首页 > 义仁天 > 第232章 三皇子色变

我的书架

第232章 三皇子色变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就在陆擎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匕首,悄然刺向沈复那隐藏着无数罪恶的静心别院时,远在杭州,西湖之畔,一座掩映在茂林修竹间的奢华别业——“枕湖山庄”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此地,正是晋王朱载圳在江南的一处秘密行辕。
时已近亥时(晚九点),夜色深沉,但山庄主楼“观澜阁”的书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晋王朱载圳,当今圣上的第三子,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波光粼粼的西湖水面,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年约三旬,身穿一袭暗紫色绣金蟠龙常服,面皮白净,相貌堪称英俊,只是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此刻正跳动着阴鸷而焦躁的火焰,破坏了他原本还算不错的风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珍贵的迦南香木佛珠,指节却因为用力而隐隐发白。
书房内,还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五品文官服饰,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正是晋王的心腹谋士,杭州同知刘文远。另一人则是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硬如铁,眼神锐利如鹰,乃是晋王府影卫的副统领,绰号“黑鹞”的韩烈。两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书房内只听得见晋王捻动佛珠发出的轻微“咯咯”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湖水拍岸声。
良久,晋王才缓缓转身,将手中一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重重拍在了紫檀木的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废物!一群废物!”晋王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暴戾,“沈复那个老东西,他是干什么吃的!看守一个内宅,都能让自家女儿把东西偷走?还被人杀上门去,损兵折将,连贼人的影子都没抓到?本王养着他,是让他给本王捅娄子的吗?!”
密报是沈复的亲笔,用晋王与心腹之间的特殊密语写成,详细禀报了“最后一页”失窃、沈清猗被不明黑衣人救走、以及他推测此事与陆擎脱不了干系的经过。信中的措辞极为惶恐,反复请罪,并信誓旦旦保证将全力追捕,夺回“最后一页”,同时恳请晋王立刻调动力量,封锁江南各要道,以防证据外流。
刘文远与韩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最后一页”失窃,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那不仅仅是沈复控制晋王的一张牌,更是整个“窃运”计划的关键拼图,一旦落入对手——尤其是太子或者皇帝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晋王殿下多年苦心经营,恐怕就要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殿下息怒。”刘文远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斟酌着词句道,“沈复办事不力,确是该死。然眼下当务之急,是亡羊补牢。那‘最后一页’关系重大,绝不容有失。沈复在信中言道,已封锁苏州全城,并派人追踪。当务之急,是立刻加派人手,在江南各水陆要道设卡盘查,尤其是通往金陵、扬州,以及北上的官道、水路。同时,应知会我们在应天府(南京)、镇江、常州等地的人,严密监视,一旦发现可疑人等,尤其是与陆擎、徐渭相关者,立刻拿下!”
韩烈也沉声道:“殿下,属下已传令苏州附近的影卫,全力配合沈复搜捕。另外,属下担心,救走沈清猗的那伙黑衣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不似寻常江湖匪类,倒像是军中精锐。会不会是……锦衣卫的余孽,或者,是太子那边的人?”
“锦衣卫?太子?”晋王眼中厉色更盛。陆炳已死,锦衣卫被清洗,余孽成不了气候。但太子……那个看似仁弱,实则隐忍深沉的大哥,难道他的手,已经伸到江南来了?还是说,这是父皇的又一次试探?
“不管是谁,敢坏本王大事,本王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晋王咬牙切齿,手中的佛珠捻动得更快,“韩烈,你亲自去一趟苏州!本王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务必协助沈复,不,是监督沈复,给本王把那‘最后一页’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沈清猗和那些黑衣人,格杀勿论!尤其是陆擎,若有机会,就地正法,不必请示!”
“属下遵命!”韩烈单膝跪地,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作为晋王府最锋利的刀,他早已习惯了执行这类血腥的任务。
“慢着!”晋王忽然又抬手制止,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沈复……这个老东西,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那‘最后一页’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他如此惊慌失措,甚至不惜在密信中用上了‘万死莫赎’这样的字眼?”
刘文远心中一动,小心道:“殿下是怀疑……沈复有所隐瞒?那‘最后一页’上记载的,或许不仅仅是破解瘟毒之法?”
“哼,”晋王冷笑一声,“沈复此人,医术或许高明,但野心不小,城府极深。他投靠本王,固然是看中本王有望大宝,但何尝不是想借本王之势,行他不可告人之私?那《瘟神散典》,他献上之时,便语焉不详,只说有奇效,可助本王成事。但其中关窍,尤其是关于‘夺运’之后的利弊、反噬,总是避重就轻。本王原本以为他是想留一手,挟技自珍。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眼中阴鸷之色更浓:“恐怕不止是留一手那么简单。韩烈,你到了苏州,除了追回‘最后一页’,擒杀陆擎等人,还要给本王盯紧沈复!查清楚,那‘最后一页’上究竟写了什么!另外,给本王仔细搜检他的书房、别院,尤其是那配制瘟毒的工坊!看看他还有什么事瞒着本王!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一句,杀机凛然。韩烈心头一凛,知道晋王这是对沈复起了疑心,甚至动了杀机。他沉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还有,”晋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烦躁,“江南的布局,不能乱。瘟毒之事,还需继续。刘先生,各地‘疫情’控制得如何了?本王的‘仁名’,可不能有损。”
刘文远连忙道:“殿下放心,各地‘疫情’仍在可控范围。沈复提供的‘避瘟药’仍在发放,虽不能根治,但足以控制局面,彰显殿下仁德。只是……近来各地官府和士绅中,似有一些不谐之音,认为朝廷赈济不力,疫病反复,恐生民变。另外,太子门下的几个御史,已上书朝廷,质疑江南疫病蹊跷,请求朝廷派钦差彻查。”
“民变?查?”晋王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一群泥腿子,翻不起浪。至于那些穷酸御史,不过是太子的走狗,吠几声罢了。父皇如今被漠北和东南的乱子搅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派什么钦差?就算派了,这江南是本王经营多年的地方,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又能查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心:“只要‘窃运’成功,本王得承大统,这些许杂音,弹指可灭。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找回‘最后一页’,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本王的大计!”
“殿下英明!”刘文远和韩烈齐声道。
“去吧,韩烈,即刻动身。刘先生,你去安排,加派人手,盯紧金陵、扬州,还有……京城来的任何风吹草动!”晋王挥了挥手。
“是!”两人躬身退下。
书房内,又只剩下晋王一人。他重新拿起沈复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眼中的烦躁和不安越来越浓。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那“最后一页”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沈复那个老狐狸,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他走到书案旁的一个鎏金兽首香炉前,炉中正燃着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却无法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丝毫放松。他烦躁地一挥袖,将香炉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巨响,香炉滚落,香灰泼洒了一地。
“来人!”晋王低吼。
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
“收拾干净!另外,给本王更衣,备车,本王要去‘清心小筑’!”晋王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每当他心绪不宁时,他总喜欢去那座位于山庄最深处的、只有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清心小筑”,那里有他收集的奇珍异宝,有他最宠爱的歌姬,更有……他最大的秘密和倚仗。他需要去那里,寻求一丝慰藉,或者……确认一些事情。
内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晋王换了一身常服,在内侍和几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穿过曲折的回廊,向着山庄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守卫越是森严,明哨暗卡,层层布防,气氛也越发静谧,甚至透着一股阴森。
最终,他们来到山庄最深处,一片被高大树木和假山环绕的独立院落前。院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不起眼的乌木匾额,上书“清心小筑”四个娟秀的小字。这里没有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晋王示意护卫留在门外,自己独自上前,在门上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片刻,院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脸都遮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对着晋王微微躬身,然后侧身让开。
晋王闪身而入,院门随即无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小筑内部,与外表的朴素截然不同。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极尽精巧,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在几盏造型别致的宫灯映照下,显得静谧而神秘。主屋的窗户紧闭,里面却透出明亮而柔和的光。
晋王径直走向主屋,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多宝格里摆放着各式珍玩。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屋子正中,一个巨大的、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莲花法台。法台上,并非供奉神佛,而是摆放着一个造型奇古、非金非玉、表面布满诡异符文的黑色钵盂。钵盂中,盛着大半钵暗红色、粘稠如血浆的液体,正散发着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古怪味道。
法台周围,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摆放着七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光影幢幢,平添几分诡谲。
一个身披暗红色绣金纹法袍、头戴高冠、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枯瘦老者,正盘膝坐在法台前的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晋王进来的动静,他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昏黄,却又在深处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萨满大师。”晋王走到法台前,对着那枯瘦老者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客气,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深夜打扰,实因有要事,心中不安,特来请教。”
这枯瘦老者,正是沈复献上的那位来自漠北的萨满巫师,也是《瘟神散典》的真正传承者之一,被晋王尊称为“萨满大师”。沈复所行邪术,大多源自此人指点。
萨满大师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难听:“王爷心绪不宁,可是为了那丢失的‘书页’?”
晋王心中一凛,这老怪物果然有些门道,自己还未说,他便已猜到。他点头,沉声道:“正是。沈复办事不力,被其女盗走了《瘟神散典》的最后一页。大师曾言,此页至关重要,关乎‘夺运’成败与反噬化解。如今丢失,本王心中实在难安。敢问大师,此页遗失,可会影响到大师施法?对本王大业,又有何妨害?”
萨满大师那幽绿的目光在晋王脸上转了一圈,缓缓道:“那最后一页,记载的确实是‘夺运’之后,化解疫戾反噬、稳固气运的关键法门,以及……一些施术时的禁忌与关窍。若缺了此页,施法虽可继续,但积聚的疫戾死气,无法有效疏导化解,反噬之力会逐渐增强,对施术者,以及……气运的承载者,都非好事。” 他特意在“承载者”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
晋王脸色微变:“反噬会加重?对本王有何影响?”
“轻则,心神不宁,体弱多病,运势反复。”萨满大师慢悠悠道,幽绿的目光扫过晋王略显苍白的脸,“重则……折损寿元,甚至,殃及子嗣血脉,国祚难长。”
晋王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这几年确实时常感到精力不济,夜间多梦,子嗣上也颇为艰难,府中姬妾不少,却只有两个女儿,唯一的儿子还在襁褓中便夭折了。难道……这都与此有关?
“沈复当初献上此典时,可未曾提及反噬如此厉害!”晋王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嗬嗬……”萨满大师又怪笑起来,“沈复?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汉人,能窥得几分真谛?不过是从老朽这里学了些皮毛,便自以为得了真传。那最后一页,他自己恐怕也未能完全参透,否则,又岂会轻易被其女盗走?”
晋王目光闪烁,盯着萨满大师:“那依大师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那最后一页,必须找回?”
“自然要找回。”萨满大师道,“不过,王爷也不必过于忧心。老朽在此,自有法门暂时压制反噬。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书页,同时,加快‘夺运’之法的进程。只要王爷能早日承继大统,以真龙之气镇压,些许反噬,自然消弭于无形。”
“加快进程?”晋王皱眉,“大师的意思是……”
“江南瘟疫,规模尚可,但死气、怨气积聚,仍嫌不足。”萨满大师那幽绿的目光,投向法台上那诡异的黑色钵盂,钵盂中的暗红液体,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荡漾了一下。“需在更多要害之地,再添几把火。尤其是……金陵,帝王之气所钟,若能在那里也燃起‘疫火’,与江南死气呼应,则‘夺运’之效,事半功倍。王爷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在金陵也……”晋王瞳孔一缩。金陵乃留都,朝廷在南方的统治中心,关系重大,若在那里引发瘟疫,风险极大,极易暴露。但萨满大师描绘的前景,又让他怦然心动。更快地入主东宫,登上大宝,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此事……需从长计议。”晋王没有立刻答应,他毕竟不是沈复那种被力量蒙蔽双眼的疯子,帝王心术让他保持着最后的谨慎,“当前首要,是找回那‘最后一页’,清除陆擎那些碍事的苍蝇。韩烈已去苏州,希望沈复那老东西,这次不要再让本王失望。”
萨满大师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
晋王看着法台上那诡异的钵盂,又看看闭目养神的萨满大师,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强烈了。他总觉得,沈复,还有眼前这个神秘的萨满,似乎都对他隐瞒了什么。那“最后一页”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这“夺运”之法,真的如他们所说,只是有些反噬吗?
他忽然想起,沈复在密信最后,除了请罪和保证,还隐晦地提到一句:“……殿下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邪祟不侵,纵有小厄,亦能逢凶化吉……”
当时只以为是套话,此刻想来,却仿佛带着某种暗示,或者说……祈求?
晋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忽然觉得,这间充斥着诡异香气和幽暗灯火的屋子,变得格外阴冷。他不再停留,对萨满大师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清心小筑”。
走出院门,被夜风一吹,晋王才觉得那股萦绕不去的阴冷感散去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院落,眼神复杂。萨满大师和沈复,是他实现野心的重要棋子,但似乎……也是两把可能伤及自身的双刃剑。
“必须尽快找回那最后一页!”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同时,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或许,是时候准备一些后手,防一防这位“萨满大师”和那位似乎并不那么可靠的沈神医了。
夜色更深,枕湖山庄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却愈发汹涌。苏州城的搜捕,晋王的疑虑,萨满大师的提议,以及陆擎等人对静心别院的潜入,如同数条交织的毒蛇,正悄然收紧,即将在这江南的夜晚,掀起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惊涛骇浪。而此刻,远在苏州城西柳林巷,那看似平静的“静心别院”内,危险已然临近。陆擎他们,能顺利找到他们想要的,并安全脱身吗?晋王心中的疑虑,又会将他引向何方?这一切,都还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