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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谢家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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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篷马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仿佛一下下敲打在岳清霜紧绷的心弦上。她一手紧紧揽着昏睡的姐姐,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根冰凉的银簪,指尖用力到发白。透过车厢窗帘细微的缝隙,她死死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朦胧的街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不真实感,和一股冰冷的、沉甸甸的后怕。谢府那高耸的围墙、压抑的庭院、浓重的药味,还有父亲(不,岳将军)跪在门外时那沉重如山的背影和踉跄离去的脚步……仿佛都已成了隔世的梦魇。然而,怀中姐姐微弱却真实的呼吸,和马车疾驰带来的颠簸,又在清晰地提醒她——这不是梦。她们真的逃出来了,以这样一种近乎赌博的方式。
谢云舟……他到底为何要冒险帮她们?仅仅是因为对他生母遭遇的感同身受和对姐姐的愧疚?还是另有图谋?沈夜……那个神秘的男人,又会在何处等待?他要将她们带往何方?岳独行发现她们失踪后,会如何震怒?会如何追查?青龙会的眼睛,是否已经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每一个都没有答案,每一个都代表着未知的风险。但此刻,她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全抵达谢云舟所说的接应点,见到沈夜,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马车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梭,车夫显然对路线极为熟悉,专挑偏僻无人的小路。天色依旧漆黑,只有东方天际那一线微不可查的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将至。这是一天中守卫最疲惫、警戒也最松懈的时刻,也是逃亡的最佳时机。
然而,幸运似乎并未一直眷顾她们。
就在马车驶入一条相对宽阔、连接东西城区的巷道,准备加速通过时,异变陡生!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黎明前的寂静,在前方不远处的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焰火!紧接着,巷道两旁的屋顶上,骤然亮起数支火把,将原本昏暗的巷道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下,十几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跃下,拦在了马车正前方,人人手持兵刃,眼神冷厉,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马车后方也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另一队人马从巷口涌入,堵死了退路。这些人虽未穿统一服饰,但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家丁护院。
“停车!车内之人,速速下车受缚!”前方为首的一名黑衣汉子,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车夫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马车剧烈颠簸一下,险险停住。岳清霜在车厢内被晃得向前一扑,及时用手撑住厢壁,才没压到姐姐。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被发现了!是谢府的人?还是青龙会?这么快?!
“什么人拦路?惊了贵人的车驾,你们担待得起吗?”车夫显然也非等闲之辈,虽惊不乱,厉声喝问,同时右手已悄然按向腰间。
“贵人?”那黑衣汉子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谢府走失了两名要紧的女眷,全城搜寻!这马车形迹可疑,深更半夜在此疾驰,需得查验!车内何人,速速现身!”
果然是谢府!岳清霜心中一凛。是谢凌峰!他果然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什么“全城搜寻”,不过是拦路的借口!想必是谢云舟相助之事已然败露,或者谢凌峰早就防着这一手,在各处要道都布置了人手!只是没想到,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怎么办?硬闯?对方人多势众,且有备而来,马车目标明显,姐姐昏迷不醒,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束手就擒?不!绝不可能!好不容易逃出来,再被抓回去,等待她们姐妹的,只会是更严密的看守,甚至可能被盛怒之下的谢凌峰用更残忍的手段控制!
电光石火间,岳清霜脑中念头飞转。她轻轻将姐姐放平在软垫上,用薄毯盖好,自己则握紧银簪,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车厢前帘,站到了车辕上,与车夫并肩而立。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冷静的面容,那双昔日灵动明媚的眸子,此刻在火把映照下,幽深如寒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当是谁,原来是谢尚书府上的‘家仆’。”岳清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巷道,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属于北疆将门之女的倨傲与冰冷,“深更半夜,持械拦路,惊扰车驾,好大的胆子!谢尚书便是这般管教下人的吗?”
她故意抬高了“谢尚书”和“家仆”的称谓,点明对方身份,同时将自己置于“被冒犯的贵人”位置,试图先声夺人。
那黑衣汉子显然没料到车内出来的竟是这样一位年轻女子,且气度不凡,言辞犀利,微微一怔。但随即,他目光扫过岳清霜略显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又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车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狠厉。
“岳姑娘,何必虚张声势?”黑衣汉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奉我家老爷之命,请姑娘和大小姐回府。老爷担心二位姑娘安危,特命我等前来‘护送’。还请姑娘莫要让我等为难,速速下车,随我等回府,也免得……伤了和气。”
他特意加重了“护送”和“伤了和气”几个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身后那十几名黑衣人,也齐齐上前一步,手中兵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车夫身体微侧,隐隐将岳清霜护在身后,低声道:“姑娘,情况不妙。对方人多,硬拼不过。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寻机带车里那位,从旁边巷子走!”他指向右侧一条更狭窄黑暗的岔道。
岳清霜心中一暖,却微微摇头。这车夫是谢云舟的人,肯在此刻不离不弃已是难得,她不能让他白白送死。而且,姐姐昏迷,她一人如何能带着姐姐在陌生街巷中逃脱追捕?
“谢尚书真是‘关心’女儿。”岳清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冷冷扫过拦路的众人,“只是这关心的方式,未免太过特别,与拦路劫匪何异?我姐妹二人欲出城访友,何须劳动谢府如此兴师动众?莫不是谢府丢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拿女儿顶罪?”
她话语尖刻,意在激怒对方,同时拖延时间,脑中飞速思考对策。谢云舟既然安排这条路线,必有后手。沈夜的接应点就在附近,或许……还有转机?
“岳姑娘巧舌如簧,但今日,恐怕由不得姑娘了。”黑衣汉子显然不耐,脸色一沉,挥手道,“老爷有命,务必请回二位姑娘!动手!请岳姑娘和大小姐‘下车’!”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他身后两名黑衣人立刻如猎豹般蹿出,直扑马车!一人目标明确,抓向岳清霜的手臂,另一人则试图绕过车夫,去掀车厢门帘!
“放肆!”车夫暴喝一声,一直按在腰间的手猛地抽出,竟是一把细长的软剑,剑光如匹练般洒出,直刺当先那名黑衣人的手腕,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另一人下盘!动作干净利落,竟是高手!
“叮!”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抽刀格挡,却被软剑上蕴含的巧劲震得手腕发麻,攻势一顿。另一人也被车夫凌厉的一脚逼退。
“好身手!看来不是普通车夫!”黑衣汉子眼中厉色一闪,“一起上!速战速决!”
其余黑衣人见状,不再犹豫,齐齐发一声喊,各持兵刃,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刀光剑影,瞬间将马车笼罩!
车夫舞动软剑,剑光绵密,竭力护住马车前方,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皆是好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名黑衣人觑得空隙,一刀斩向车辕,企图破坏马车!
岳清霜心知不能再等,眼中寒光一闪,在那黑衣人挥刀斩下的瞬间,不退反进,手中银簪如毒蛇吐信,精准狠辣地刺向那人持刀手腕的脉门!她虽不擅兵刃,但北疆将门出身,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也随父亲(岳独行)学过一些近身搏击的招式,此刻生死关头,潜力爆发,这一刺又快又准!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竟敢主动出手,且手法如此刁钻,猝不及防之下,手腕一痛,钢刀险些脱手!他闷哼一声,攻势顿缓。岳清霜得势不饶人,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切向对方咽喉!这是岳独行曾教过的杀招,讲究一击制敌!
然而,黑衣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虽惊不乱,侧头闪避,反手一拳捣向岳清霜小腹!岳清霜拧身急退,险险避开,但劲风扑面,仍是让她气血翻涌。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已从侧面袭来,刀光直劈她肩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不是箭矢,而是某种更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暗器,如同鬼魅般从巷道右侧高墙的阴影中射出,精准无比地袭向围攻马车的数名黑衣人!
“小心暗器!”
“有埋伏!”
黑衣人们惊呼出声,纷纷挥动兵刃格挡。然而那暗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且似乎喂有剧毒,闪烁着不祥的蓝光。两名黑衣人闪避不及,被暗器擦中手臂或肩头,顿时惨叫一声,伤口处迅速发黑溃烂,踉跄后退,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为首的黑衣汉子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目光如电,射向暗器袭来的方向。
然而,回答他的,是又一轮更加密集的暗器!这一次,不仅射向黑衣人,更有数枚直取那为首汉子的面门和周身要害!
黑衣汉子挥舞钢刀,舞得密不透风,将袭来的暗器尽数磕飞,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但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逼得连连后退,无暇他顾。
趁此机会,一道灰色身影如同大鸟般从高墙阴影中翩然落下,轻飘飘落在马车车顶,姿态潇洒从容。来人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面容平凡无奇,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精光内敛,深不可测。
他看也未看下方混战的人群,目光径直落在岳清霜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是岳姑娘?奉沈先生之命,前来接应。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
沈夜的人!接应到了!
岳清霜心中狂喜,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几乎要虚脱。她强自镇定,点头道:“有劳!车内是我姐姐,昏迷不醒,需人照看!”
灰衣人目光扫了一眼车厢,微微颔首,对那犹在苦战的车夫道:“兄台辛苦,此地交给我,你护着马车,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从车顶飘然而下,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团。他身法奇快,出手如电,并不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或拍或点,或拿或打,招式精妙绝伦,看似轻飘飘毫不着力,但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黑衣人招式衔接的破绽处,或是关节要害。只听“咔嚓”、“噗通”之声不绝,转眼间,又有三四名黑衣人被他或卸掉关节,或点中穴道,惨叫着倒地不起。
那为首的黑衣汉子见状,心知今日难以讨得好去,对方武功高强,暗处还有用毒高手埋伏,己方已折损近半。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猛地吹响一声尖利的唿哨,大喝道:“风紧!扯呼!”
残余的黑衣人闻言,再无恋战之心,虚晃几招,纷纷逼退对手,如同潮水般向后撤去,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巷口,竟是退得干脆利落。
灰衣人并未追击,只是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他们退走。高墙阴影中,也再无声息,仿佛刚才那阵要命的暗器雨从未出现过。
转眼之间,巷道内只剩下岳清霜、车夫、灰衣人,以及地上几名或死或伤、**不止的黑衣人。火光摇曳,映照着地上的血迹和兵刃,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快走!谢府必不会善罢甘休,援兵转瞬即至!”灰衣人语速极快,对岳清霜和车夫道,“马车目标太大,需弃车!随我来!”
说罢,他转身便向右侧那条更狭窄的岔道掠去,身法轻盈迅捷。
岳清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钻入车厢,迅速用薄毯将姐姐仔细裹好,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谢婉清背起。谢婉清似乎被这番动静惊扰,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但并未醒来。
“姐姐,别怕,我们马上安全了。”岳清霜低声安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她背起姐姐,虽然依旧沉重,但心中那股求生的意志,却支撑着她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她跳出车厢,对那车夫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相助,大恩不言谢!”
车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有些惭愧的神色,抱拳道:“姑娘保重!快随这位侠士走!我来处理马车和痕迹!”
岳清霜不再多言,背紧姐姐,跟着那灰衣人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那条黑暗狭窄的岔道之中。车夫则迅速跳上马车,挥鞭驱赶马匹,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故意制造动静,引开可能的追兵。
岔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垃圾腐烂的气味,仅容两人并肩通过。岳清霜背着姐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灰衣人后面,竭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倒。灰衣人似乎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中左拐右绕,速度却丝毫不减。
身后的打斗声、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只有三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岳清霜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巷道中回响。
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岳清霜感到双腿如同灌铅、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带路的灰衣人终于在一处看似是死胡同的墙壁前停了下来。他伸出手,在墙壁某处有规律地敲击了几下。
“嘎吱——”
一声轻响,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竟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里面昏暗的通道和隐约向下的台阶。
“进去。”灰衣人侧身让开,言简意赅。
岳清霜没有丝毫迟疑,背着姐姐,弯腰钻进了那道暗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灰衣人也闪身而入,暗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前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通道深处透出。
“跟着光走,别碰墙壁。”灰衣人在黑暗中低声道,随即迈步向前。
岳清霜定了定神,背好姐姐,朝着那点微光,一步一步,踏入了这未知的、幽深的地道之中。身后是谢府的追兵和未卜的危机,前方是沈夜的接应和莫测的未来。
但她知道,至少此刻,她们暂时安全了。而这场逃离谢府的惊魂之旅,才刚刚开始。真正的磨难和抉择,或许还在前方等待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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