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华雄冯想要嘶吼。
声音从胸腔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让他喊都喊不出来。
无数的血珠在他面前散落。
然后落在地上,落在水泥地的缝隙里,落在之前那些怪物尸体渗出的脓血上,迅速地和地面的污渍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她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华雄冯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炸出来。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对着荣峰的方向疯狂开枪。
枪口在枪火的闪烁中东摇西晃,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蓬蓬碎屑,打在帐篷的支撑杆上擦出一串火星。
他脚底的靴子冒起了青色光芒。
那是一双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棕色皮靴,鞋面上沾满了泥和血,但鞋底的纹路缝隙里正在往外透光,青色的,很淡,像是鞋底里藏了一颗正在充电的电池。
光芒亮起来的同时,华雄冯的身体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比他平时快了至少三倍,整个人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然后抱着娜塔莎,迅速后退刀一个安全距离。
其中一只螳螂型怪物对他悍然出手,镰刀擦着他的后脑勺劈下去,距离近到把他后颈上的汗毛削断了好几根。
他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凉意,但来不及想,身体已经抱着娜塔莎闪到了远处。
十几米。
他停在一辆军用卡车的旁边,脚底的青光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刻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娜塔莎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血还在流,根本止不住。
刀螂型怪物是放血的刽子手。
它们的镰刀前肢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切进皮肉的瞬间会把伤口撕开一个不规则的切面,扯断的血管断口参差不齐。
一旦被切开,必定血液流干为止。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保护我……”华雄冯的声音已经劈了,“保护你自己啊!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个蠢货!!”
手掌下面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他能感觉到。
“兰姐!我们一起上!干掉他!!”
华雄冯抬起头,对着谢小兰的方向喊。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浑蛋!!浑蛋!!浑蛋!!我要宰了你这个浑蛋!!”
嘶喊声灌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大家根本不会想到荣峰会叛变一样,他们也绝不会想到那个一路上安安静静、连话都不怎么说的白人女孩,会用这种方式去保护一个连她全名都不知道的玩家。
……
“你们这群蝼蚁,竟然还靠着友情和羁绊。真不懂你们是怎么在副本中生存下来的。下一次刀螂型怪物一出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不光是你们,那支人类阵营小队,也会步你们的后尘!”
荣峰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站在尸体堆旁边,嘴角还翘着那个狰狞的角度。
但谢小兰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的站姿不对。
荣峰平时的站姿是微微驼背的,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来回换,是个站没站相的人。
但现在的荣峰站得笔直,脊背像被一根棍子从后颈插进去钉住了,肩膀端得很平,下巴微微扬起。
那不是荣峰的站姿。
被控制了。
什么时候。
谢小兰完全明白了。
荣峰此时的状态,就是被控制的状态。
怪物阵营的玩家已经对他们出手了。
而对方甚至不需要露面,不需要站在她面前,不需要和她交手。只需要远远地坐在某个地方,用某种能力把荣峰变成一只提线木偶,然后控制那些怪物尸体攻击他们。
她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她刚才打退了猴型怪物,打退了刀螂型怪物,但她打的都是傀儡,是工具,是对方随手扔出来的棋子。
对方稳坐在棋盘外面,连一丝头发都没有伤到。
话还在荣峰口中的时候,那两只刀螂型怪物再一次动了。
它们从地上弹起来。
之前被盾牌弹飞出去的那只,已经在摩托车旁边恢复了姿态,六条腿重新找到平衡,那颗人脑袋转向了广场中央的玩家。
另一只从尸堆里完全爬了出来,它比第一只更大,胸腔和腹部的节段更粗,镰刀前肢的颜色更深,是接近黑铁的那种暗色。
两只刀螂型怪物同时从两个方向弹出去。右边那只贴着地面窜,六条腿交替点地,速度快到在探照灯下的影子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左边那只跳上了帐篷顶上,从高处往下扑,镰刀张开,刀刃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暗沉沉的弧光。
刀螂型怪物的体型跟人差不多,但它们的速度比猴型怪物还要快上将近一倍。
它们的移动方式和猴型怪物不同,六条腿交替着地,前腿落地的同时后腿已经在发力了,整个身体的运动轨迹是一条连续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线。
一旦飞窜到有阴影的地方,身形就会和黑暗融为一体,肉眼只能捕捉到它们停下来的那一瞬间,而那一瞬间,往往就是镰刀落下来的时候。
这种过度敏捷的生物是普通玩家的刽子手。
它们要的不是碾压,是一击必杀。
冲到你面前,镰刀从最佳的角度切入,切进动脉,切进脏器,然后退开。
等着你血流干。
它们甚至不会留下来补刀,因为它们不需要。
“快退开!别找掩体!背靠背!”华雄冯的声音从卡车那边吼过来。
他还抱着娜塔莎。
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举着枪。他的声音已经劈得不成样子,但喊出来的命令是清楚的。
背靠背。
四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每个人面对一个方向,没有死角。
不要找掩体。
掩体没有用,掩体只会把每个人单独隔开,给刀螂型怪物制造一个个逐个击破的机会。
华雄冯已经把娜塔莎轻轻放在地上。
她的身体已经冷了,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指尖最后一丝温度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来,枪口对准了其中一只刀螂型怪物。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是湿的,但他的手指不抖了。
谢小兰这边,一只猴型怪物挡在她面前。
就是刚才那只。
被盾牌弹飞之后,它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那面盾牌拍得太重了,它的右爪到现在还缩在胸前,爪尖微微颤抖着,每次想要张开就往下滴脓血,短时间无法再发动攻击。
但它没有退。它就蹲在那里,用那双暴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小兰,眼球上布满灰色的脓斑,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个黑点。
谢小兰和它对视。
她的胸脯起伏剧烈。
华雄冯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在空气里震荡,娜塔莎的血还在地上没干,荣峰站在那里像个被人掏空了内核的皮囊……
这一切同时堆在她的脑子里,怒火在腹中剧烈地燃烧。
但她的愤怒里,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心里明白。
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敌人,不是自己能处理掉的。
这不是狮型怪物,不是人形长臂怪物,不是她可以一拳一脚去对抗的对手。对方的能力是操控,是远程控制,是把人变成提线木偶。
她现在连对方在哪个方向、离自己有多远都不知道。
只靠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被怪物追杀。
一次又一次,一波又一波,直到有一天,反应慢了半拍,或者体力耗尽了,然后被某只怪物的爪子或镰刀切开动脉。
和娜塔莎一样流血而死。
“吼!”
猴型怪物突然动了。
它没有冲上来,而是用那只还能动的左爪往地上一抓。指爪抠进水泥地里,扣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它的上半身往后仰,左爪举过头顶,然后猛地甩出去。
准度极高。
石头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来,近乎直线,速度快到破开了雾气,带出一条灰白色的尾迹。
猴型怪物的投掷能力是它们的杀手锏。
在军营外的主街道上,谢小兰亲眼见过一只猴型怪物把一块砖头从地面甩上二楼窗户,砸碎了一个躲在窗帘后面的女人的头。
它们不需要肉爪也能杀远处的敌人,而且投掷准度比普通人类投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头迎面打来。
谢小兰身负蜘蛛侠基因,能让子弹都变成慢动作的反射神经,又怎么会被一块石头命中。
她侧身。
石头的边缘从她耳边擦过去,她的头发被石头带起来的风压扯起来几缕,耳朵能感觉到石头表面的粗糙纹理蹭过去的那一瞬间。
然后她顺势一个侧滚翻,身体蜷成一团,肩膀着地,后背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整个人滚进了一辆坦克车的侧面。
动作干净利落,从侧身到翻滚一气呵成。
紧随其后的其他石头打在坦克车的铁皮上,叮当乱响,像是几十把锤子同时从外面敲过来。驾驶舱的观察窗被一块飞石砸中,防弹玻璃没有碎,但裂纹从撞击点呈蛛网状往外扩散。
大一些的石块打在履带上,把履带的橡胶垫片砸变了形。整辆坦克车都出现了重重的摇晃,悬挂系统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呻吟。
谢小兰背靠着坦克车。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钢铁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通过她的脊椎传进大脑。
她抬起右手,手腕一甩。
一道蛛丝从腕部的腺体射出,黏在了另一侧军械库的三楼窗户上。
蛛丝的直径不到一厘米,但承重力远超钢丝。
她用力一拉,整个身体被蛛丝牵引着从坦克车后面飞了出去。
蜘蛛侠最被人低估的,就是力量。
严格来说,在漫威宇宙中,一代蜘蛛侠的力量完全不输给绿巨人。托比·马奎尔版的蜘蛛侠,在力量上被严重低估。
普通人提到蜘蛛侠,想到的是蛛丝、爬墙、灵活,但很少有人记得,那个穿着红蓝紧身衣的年轻人能在几秒钟内把钢铁拧成麻花。
谢小兰借着蛛丝牵引之力,在军营里闪转腾挪。
从坦克车后面荡到军械库二楼,在墙面上蹬了一脚,又射出一根蛛丝黏在对面水塔的钢架上,从军械库荡到水塔下面,再从水塔下面荡到猴型怪物的侧后方。
她的身体在建筑物之间快速移动,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又快又准,每一次换向都是踩在墙面上借力,脚底和墙面接触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猴型怪物的头跟着她转。
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回左边。
它的脖子拧得咔咔响,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地左右移动,但它的身体没有跟上它的视线。
它在追踪谢小兰的位置,但谢小兰的移动速度远超它的转身速度,每次它把头转过去定位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移动,落在它视线里的永远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破绽。
谢小兰看到猴型怪物的重心往左边偏了一点。
它的右爪还在缩着,左爪刚甩出去还没收回来,身体左侧的肋部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里。这是一个在追击中下意识留下的空当,只有不到半秒。
她从水塔的钢架上直接弹出去。没有用蛛丝,纯粹靠双腿的爆发力。身体从空中斜向俯冲下去,右拳握紧,力量从腰腹开始传导,腰转肩,肩带肘,肘送拳,整条手臂的力量在出拳的最后一段距离里叠加了好几个层次。
“嘭!”
一拳。
正打在猴型怪物的左侧肋部。
拳头陷进它的皮肉里将近十厘米,肋骨断裂的声音从拳头下面传上来,碎得干脆利落。猴型怪物的身体被这一拳从地面上抬起来,四肢离地,整个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撞在广场边上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被撞变形,怪物的身体嵌在网眼里,背后的倒刺勾住了铁丝,把它整个人挂在上面。
谢小兰落在地上,长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正面直视着那只还在铁丝网上挣扎的猴型怪物。
“别让我找到你,只会背后操纵怪物的懦夫!”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开。
不是对着猴型怪物说的,是对着那个控制荣峰的人说的。
她知道对方能听见。
荣峰就站在那里,他耳朵里听到的东西,控制他的人也能听到。
她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在这个副本里,软弱,就是死罪。
她本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进末日求生游戏之前,她的日常是上班、下班、刷剧、周末和朋友吃饭。
但是在副本里参加了第一场生死搏杀之后,她就领悟了一件事。
对敌人,要残忍。要极其残忍。
残忍到任何人看见你之后,都不敢生出与你为敌的想法。
她走向那只猴型怪物。
素白的手被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和血痂。
她把手举过头顶,握成拳。
拳头不大,骨节也不突出,但握紧的时候整个拳头变成了铁锤。
她一拳砸下去,砸在猴型怪物的脸上。
怪物的整片骨板瞬间碎成了十几块,鼻子歪到一边,黑色的血从变形的鼻孔里喷出来。
“嘭!”
一拳接着一拳。
砸在眼眶上,眉骨碎了,眼珠从眼眶里脱出来半截,挂在脸颊上晃。
砸在胸口上,胸骨往下凹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肋骨一根接一根地从侧面断裂,断口刺穿皮肤露出来。
每一拳都狠狠地抽打,狠狠地钻入肌肉里。
拳头陷进烂肉里,带出来的东西分不清是血还是组织液还是碎肉。密密麻麻的拳印布满了猴型怪物的全身,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猴型怪物不停地发出痛苦的低吼声,声音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呻吟,从呻吟变成了气若游丝的低鸣。
猴型怪物还想逃脱。
它的左爪撑着铁丝网想把自己拽起来,铁丝在肉里越陷越深。
它已经用尽全力,但它逃不掉。
谢小兰反手甩出一道蛛丝。蛛丝从手腕射出,缠住怪物的双腿,绕了两圈,收紧。怪物的膝盖被捆在一起,骨头被勒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再无法移动分毫。
谢小兰站起来。
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还在起伏,身上的紧身衣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能看出腹肌的轮廓在每一次呼吸时收紧又松开。
她的手上全是黑色的血,拳峰磨破了皮,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畏惧。
她走到铁丝网前面。
弯下腰,脸凑近,看着猴型怪物那只还完好但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缩成了一个小点。
“今日它的下场,就是明日你的下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