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通天殿内,江闻与罗淳一正在大殿内缓缓游走。
罗淳一依旧是那副温和腼腆的模样,灰布袍角随著行走轻轻拂动,可他周身的空气却似乎无声扭曲,原本摇晃的火光,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忽明忽暗著。
而江闻的湛卢剑藏在鞘中未曾出刃,他只觉得罗淳一身形飘忽不定,如同山间的流云,水面的浮萍,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感觉抓不住任何实体。
此时没有金铁交鸣的厉响,没有拳脚碰撞的轰鸣,但在场的观者都紧张万分,因为这无声无息的较量,远比任何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都更加惊心动魄——
每次眼神的交汇,每次脚步的变换,都可能代表著生死试探,一丝一毫的破绽,都可能引来致命一击。
「想不到我们两人先行试探,却还是没能探出罗淳一的底子。「
袁承志低声对身旁的骆霜儿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故此,江掌门才不敢贸然出手的。」
骆霜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韩王青刀,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江闻的背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江闻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凝重姿态。
江闻不得不承认,此刻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罗淳一此人身上谜团重重,无论如何试探,都无法窥得真相,偏偏这个人的武功已经超越了凡人的理解范畴,他的速度、他的内力、他对招式的理解,都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每一个举止、每一次出手都浑然天成,已臻无招之境,仿佛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而天道轮回本就没有固定的套路,没有固定的轨迹,却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
要对付无招,就不能再用有招了。
只见江闻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虚指向罗淳一。
此时没有剑光凛冽,没有剑气破空,可就在他指尖朝向罗淳一的瞬间,罗淳一身前的空气骤然炸裂,竟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如同凭空出现的利刃,朝著罗淳一的眉心疾射而去——
无剑之剑!
如果说独孤求败毕生追求的剑宗之道,是不滞于物而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那么名剑山庄易云所精研的气宗之道,就是以气御剑,蕴气于剑,出手无滞于行迹、从心而所欲,则剑意一出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剑气未至,罡风凛冽,罗淳一的衣袍已经被无形的劲气吹得猎猎作响,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就在剑气即将刺中他的刹那,罗淳一的身影骤然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万剑归宗!」
江闻蓦地喊出武功名称,双手举过头顶,悄然将左手五指齐弹,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便同时从指尖射出,朝著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这门大理段氏的最高武学,以一阳指为基础,将内力化为无形剑气,从指尖射出,威力无穷,原本就能隔著两丈攻击,如今揉合了易云剑气与紫气龙光,出手更加隐蔽迅猛。
这些紫气龙光得来不易,跨龙羽人殒灭之后用一分就少一分,但江闻此时也不打算怜惜了,果断将六脉神剑的六路剑气同时使出,剑招一出,凌厉无匹的剑劲仿佛由体而生,身顶化出一股飘渺青烟,实则是劲气四散弥漫。
一时间无数剑气奔涌,如狂风暴雨般飞卷倒回,漫天飞舞的剑势如网,凌厉无匹,蔚为奇观,覆盖了大殿内所有可能的方位,自然封死了罗淳一所有的闪避空间。
只听得「嗤嗤嗤」无数声轻响,连天剑气打在四周残存的立柱上,留下了许多深浅不一的小孔,木屑纷飞,可剑气却全部落空了。
此刻的大殿内空无一人,罗淳一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消失在了清冷夜色里。
江闻收功矗立,忽然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正从他的身后袭来,那杀意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仿佛毒蛇吐信,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已经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江闻脚下步伐变幻,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悄然施展出了凌波微步。
几乎就在他身形移动的同时,一只晶莹剔透、泛著玉石光泽的手掌,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指尖擦著他的后背划过。
针刺般的刺痛从江闻的后背传来,罗淳一的内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透过他的衣袍,刺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经脉,那内力吞吐不定,忽强忽弱,忽阴忽阳,诡异至极。
江闻不敢有丝毫大意,凌波微步施展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在大殿内快速穿梭,留下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罗淳一则如影随形,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并且不断突破极限,朝著江闻的要害追杀而去。
幸而这「凌波微步」,是以动功修习内功的法门,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地也转了一个周天,因此江闻每走一遍,内力便有一分进益,速度也就快上一分。他初时还需要挪移腾跃著躲闪,竟然渐渐跟罗淳一远超常人的速度平分秋色。
两人的速度都提升到了极致,快到袁承志和骆霜儿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大殿内追逐碰撞,铜炉的火光被他们带起的劲风吹得东倒西歪,殿顶的影翳也仿佛被他们的速度撕裂,变成了无数细碎的斑点。
「好快的轻功!「袁承志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的神行百变,本已经算得上江湖顶尖轻功,可与这两人相比,竟然仍有如此差距。罗淳一的速度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甚至超越了声音的界限,而江闻的凌波微步更是精妙绝伦,在如此迅猛的追击之下,竟然还能从容不迫地躲闪,不见丝毫慌乱。
突然,罗淳一的身影一顿,竟然又凭空提速三分,双掌同时朝著江闻的后背拍出,分属纯阳与玄阴的这两种本不可能共存的极端内力,在他的手中完美运使,形成杀招朝著江闻席卷而去。
然而江闻眼神一凝,不再躲闪。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经脉中的内力疯狂运转,随后左手成掌,右手成拳,竟然也同时朝著罗淳一迎了上去。
左右互搏之术,是周伯通被困桃花岛十五年百无聊赖之际,创出的一心二用的奇功,能让一个人同时使用两种不同的武功,并且威力倍增。
江闻将这门奇功练至化境,此刻一手使出至柔的空明拳,一手使出至刚的降龙十八掌,四掌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江闻左手空明拳至柔至虚,拳势如空谷回音,不著半点痕迹;右手降龙十八掌至刚至猛,掌风如雷霆万钧,带开山裂石,竟然是以刚柔并济对付阴阳相生,硬生生挡住了罗淳一的一对阴阳玉掌!
两人再次相对而立,江闻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罗淳一则后退了两步,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罗淳一虽然略占上风,却主动说道:「公子的武学博大精深,别出机杼。我看你刚才使出的武功,时而刚猛,时而柔和,时而飘逸,时而霸道,似乎将天下武学都俯拾皆是,信手拈来,融为一体。想不到人世间真能有如此年轻的大宗师人物。「
「前辈谬赞了,江某不过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之下,学了几门粗浅的武功,再加上日夜苦练罢了,真与前辈相比,那还差得远呢。「
江闻摇了摇头,谦虚道:「前辈能在武学招式上达到浑然忘机、心外无物的境界,当真不可思议。如果说首罗王的武功是至刚至快,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那么罗前辈的武功便是至柔至纯的路子。」
至柔,指罗淳一如老君想尔戒中所说,「行无为,行柔弱,行守雌,勿先动,此上最三行」,是道家以柔克刚,而纯,便是他的内力之精纯难以想像,甚至连武功具体招式都可以得筌忘鱼了。
一经交手之后,江闻还对罗淳一修习的这门奇诡武功,有了更深一步的体会,并且明显察觉到了一种阴阳相生,两极反转的痕迹。
如《葵花宝典》的修炼前提「欲练神功,引刀自宫」,是以「伤残」为代价,简单的「去阳存阴」,在体内形成一个「阴极化阳、阳极化阴」网络,而罗淳一的方法显然更为极端——他似乎是通过某种法门,让阴阳真气相互隔绝、分别修炼,并迫使修炼者在「至阴」的绝境中,催生出一点「真阳」,实现体内阴阳的完美流转。
「罗前辈,你我今日以命相博,必然分出胜负,何必你追我赶呢?不如拿出全力。「
明明身处劣势,江闻却表现得十分自傲,只见他话音未落,便左脚猛跺直冲上前,右拳既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挥了出去。
罗淳一笑容微微一敛,他并不惧怕短兵相接,反而对此甘之如饴,因为他的阴阳内力本就有刺穿经络、攻击肺腑的奇效。
他也双掌齐出,掌心再次泛起那层温润的玉色,随著阴阳玉掌向前推去,无数细如牛毛的针状真气,立时自掌心喷涌而出、吞吐不定,忽强忽弱,忽阴忽阳,朝著江闻的拳头刺去。
「嗤——「
拳掌相撞之后,罗淳一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以万针穿心的苦痛,轻易化解江闻这看似平淡的一拳,可当他的真气触碰到江闻拳头的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七股截然不同的劲力,同时传到了自己的掌内!
江闻这一拳中平无华却攻势煊赫,共计裹有七股不同的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内缩,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宛若惊涛,决计无法抵挡!
罗淳一忍不住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经脉仿佛被无数把利刃切割,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而七股劲力也如同附骨之疽,顺著他的经脉疯狂地向体内钻去,搅得气血翻涌,内力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
但他即使想要收回双掌,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七股劲力侵入他经脉的同时,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浩瀚的巨力如同海啸般从江闻的拳头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纯粹而霸道,带著一种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双掌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罗淳一只觉得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他攻出的双掌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双脚伴随著碎石和尘土在他身后飞扬,一直退了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著,玉色的皮肤下是青筋不住地跳动,虽然没有吐血,但刚才那一拳已经震及了他的内腑,让他体内的阴阳内气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五行之气调阴阳,损心伤肺催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兮魂魄飞扬。」
江闻缓缓收回拳头,神色平淡地解释道:「江某这「军道杀拳」一练七伤,罗前辈可曾准备好了?」
罗淳一阴阳玉掌所发出的针状真气,此时自然也随著拳掌交击打入了江闻的经络之中,此时横冲直撞十分蛮横,江闻没有轻易将异种真气吸收化解,转而用吸星大法的手段,令丹田「常如深箱,恒似深谷」,随后将异种真气散入经穴,并且研究了起来。
江闻没跟罗淳一说明白的事,还有他刚才第一拳是崆峒派的七伤拳,但后续却改为施展龙象般若功,故此拳头虽然只是普通拳头,可每招都带有十龙十象的千斤之力,内力亦刚亦柔,自然把七伤拳五脏六腑的疼痛升级到纯粹的肉体疼痛了。
他的目标也很简单,既然罗淳一能用针状真气痛刺自己,那他也能让对方感同身受——不就是扛米嘛,让世界感受疼痛吧!
罗淳一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了凝重之色:「君道杀拳,动如君恩暴烈、雷霆万钧,果然名不虚传。」
「……前辈过奖了。「
江闻微微一笑,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得势不饶人地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江闻不再留手,他将七伤拳和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每一拳挥出,都带著七股变幻莫测的劲道和十龙十象的磅礴巨力,随著拳风呼啸,罡气纵横,整个通天殿内都充满了他霸道的拳影。
两人的身影在大殿中快速交错,拳掌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江闻的拳头每一次落下,都带著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巨力,震得罗淳一双臂发麻气血翻涌,而七伤拳的七股劲力则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地突破他的掌力防御,侵入他的经脉,破坏著他的内力运行,随后,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又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让他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罗淳一似乎只能被动防守,用阴阳玉掌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竟然被江闻死死地压制住了。
但袁承志皱著眉头,目不转睛地盯著场中的战斗,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金蛇剑上——他能感觉到,江闻虽然占据了上风,但也消耗了不少内力,如果罗淳一溃围突然发难,江闻反而会陷入危险。
果然,就在江闻欺身近前,一记重拳朝著罗淳一胸口砸去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罗淳一原本手掌上的玉色,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脖颈、脸颊,甚至连他的耳朵和鼻子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玉石之色。
便是刹那间,江闻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他的视觉瞬间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罗淳一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分裂成了十几个,每个身影都在做著不同的动作,热门分类武侠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查看排名变化。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他的听觉也变得混乱不堪,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拳掌碰撞的声音,而是无数嘈杂的噪音,有风声,有雨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的真气突然失控了,原本运转流畅的真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即便想要运转内力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意念根本无法指挥真气。此刻的他,仍旧想要锁定罗淳一的位置发动攻击,却发现所有的招式都失去了目标,他似乎陷入了先前骆霜儿傩舞被破除时的诡异状态中。
「用某种方式干扰人体的神经系统,让人的五感失灵,大脑陷入混乱吗?有意思,在这种状态下,确实再精妙的招式也毫无用处。」
江闻忽然说道,似乎并不打算想办法破解,也没发现罗淳一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静静地看著他。
罗淳一此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也变成了玉石般的灰白色,看起来诡异至极。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貌似极其微弱的真气。这丝真气无色无味,无形无影,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气息,甚至连江闻那敏锐的第六感都无法察觉。
罗淳一手指轻轻一弹,一枚无形无影的真气飞针,顿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直奔江闻胸口的膻中穴而去。
此时的江闻五感受阻,大脑混乱,根本无法察觉这致命的一击,而这道无影神针专破气门、断心脉,一旦被刺中要害死穴,全身真气便会瞬间溃散,心脉也会随之断裂,当场毙命。
眼看无影神针就要刺入他的膻中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闻体内的真气却突然自行运转,乾坤大挪移第七层猛然施展开来!
江闻体内的潜力如同山洪突发一般,沛然莫之能御,他的经脉瞬间扩张了数倍,原本失控的真气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压制住,然后按照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重新运转起来。
随著这些内力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一股奇异的挪移收摄力道出现,竟然牵引著此刻临身的无影神针微微一偏,避开了胸口的膻中死穴,转而擦著江闻的肋骨刺了进去。
江闻猛地睁开双眼,眼神清明如水。
刚才一瞬间的五感错乱和真气失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指节也精准扣住了对方双腕的太渊、大陵两处脉门,
「咦?这是什么功夫,竟然连死穴都不惧?方才你的五感错乱、真气逆行,就算身法再快,也绝不可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膻中穴。」
而罗淳一似乎不在意自身双臂被江闻擒住,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钳制的双手,眼中不但没有身陷绝境的慌乱,反倒泛起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孩童见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江闻指尖微微用力,这一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也凝聚了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十龙十象之力。
「此乃《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中的奇功天移地转大移穴法,能让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随时旁移一寸。在你施针的刹那,我的膻中穴早已移到了左肋期门穴的位置,自然刺不中我。」
江闻此刻拖延时间,是为了尽快运功。
那枚无影神针虽然没有刺中他的死穴,但还是带著一丝异种真气钻入了他的体内,此时这丝异种真气想要顺著经脉破坏他的内腑,潜伏在他四肢百骸的北冥神功内力突然发动,将计就计便要尝试一步险招!
随著北冥神功的内力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瞬间就将那丝异种真气包裹住,然后一点点地吞噬、消化,转化为了江闻自己的内力,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眨眼之间。
然而吞噬完异种内力察觉无恙的江闻,顿时微微一笑,抓住罗淳一的掌心,陡然又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刚才开始的研究解析已经完成,他确定自己能吞下这些内力了!
一股吸力来得毫无征兆,却又霸道无比,如同深海之下骤然张开的无底漩涡,疯狂拉扯著罗淳一体内的阴阳真气。
罗淳一脸色骤变,只觉一股强大的负极引力从江闻的掌心传来,自己的内力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冲破脉门,朝著江闻的体内奔涌而去。
江闻的北冥神功早已练至化境,其行功路线与正常的诸派内功相反,因此可以以负极引正极之法,自身内力愈深厚,吸力便愈是强大。
如今江闻身负两成内力,深厚程度早已远超凡人想像,这吸力一经发动,便如同一座吞噬万物的黑洞,能牵引世间一切真气流转。
罗淳一的四肢百骸,此刻都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早已达到阴阳平衡的纯阳与玄阴真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经脉传来阵阵剧痛,丹田处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内力都凝聚不起来——
他想要出手震开江闻的钳制,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而玉化的皮肤原本流转不息的玉色光泽正在快速黯淡,如同行将熄灭的烛火。
江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罗淳一虽然功法奇诡,但毕竟是源自道门正宗,他能感觉到内力精纯无比,远超他之前吸收过的任何一人,手上的吸力不禁又加大了三分。
至于烈阳与玄阴内力天生冲突又如何,江闻的丹田气海、五脏六腑之中,本来就盘踞著七八种截然不同的顶级内力,随时可以将它们碾碎,若是仍然力有不逮,那股蠢蠢欲动的寒山劲,自然也不介意将这些刺头悉数笑纳。
然而就在江闻胜券在握之际,异变陡生,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阴阳真气,突然毫无征兆地中断了!
江闻心中一惊,连忙催动北冥神功,将丹田内的所有内力都灌注到掌心,想要加大吸力,可无论他如何运功,掌心都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内力的流动——
他只觉得手里抓著的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截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枯木树枝!
江闻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罗淳一,只见罗淳一脸上的惊骇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淡而漠然的神情,他手臂上的玉色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脖颈、脸颊,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雕像,在摇曳的火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
江闻掌心的北冥吸力骤然断绝,指尖传来的不再是血肉经脉的温热搏动,而是玉石般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攥著一截深埋地下千年的古木。
他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催动龙象般若功,将十龙十象之力尽数灌注于双臂,想要将罗淳一的腕脉锁得更紧,可就在此瞬,一股纯粹的力量从罗淳一的手上传开,这股力量之强横,竟几乎不逊色于江闻第十层的龙象般若功!
江闻的擒锁被骤然挣开,罗淳一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玉色泠然,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如同寒潭般冰冷,没有丝毫痛苦,没有丝毫愤怒,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漠然。
随即罗淳一身形诡异地向后退去,转瞬之间便融入黑暗,如同一滴投入了浓墨中的清水,不过须臾功夫,就一点点、一丝丝地与通天殿内阴影融为一体了。
江闻仍在凝神戒备,他能感觉到罗淳一就在这黑暗之中,既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他的气息已经与整个大殿的阴影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黑暗,哪里是罗淳一。
「他去哪了?」
骆霜儿握紧韩王青刀问道。
「反正他没有走。」
江闻沉声道,目光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想不懂的是,他自断了手臂的两条经脉,打破了人体正常的真气循环,正常人这么做,早就真气逆行爆体而亡了。」
没错,江闻作为武学宗师,瞬间就明白了罗淳一刚刚做了什么。
武学之道,最重经脉循环。十二正经如同贯通全身的江河,负责气血运行;奇经八脉如同蓄养真气的湖海,调节气血盈亏。真气只有在其中流转奔涌,方有生生不竭之力。
方才罗淳一的太渊、大陵穴被锁住,竟然是以真气自断了手太阴肺经和手厥阴心包经两条经脉,这才会让北冥神功忽然无功而返。
要知道江湖中哪怕是顶尖高手,只要断了一条正经,武功便会废去大半;若是断了三条以上,真气逆行,当场便会爆体而亡,这是千百年无人能打破的铁律,然而罗淳一的功力却能一瞬间又催涨几分,著实令人恐惧。
忽然间。江闻脚下步伐变幻,凌波微步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旁边掠去,而此时一道冰冷的杀意,正从江闻的头顶袭来!
一枚无形无影的真气飞针,此刻擦著江闻的头皮飞过,刺入了他身后的八仙桌,锐利气劲将其瞬间洞穿,紧接著铺天盖地的攻击就来了。
此刻罗淳一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地步,整个大殿内,到处都是他的残影,灰布袍角在黑暗中翻飞如同黑色的蝴蝶,无影神针正从各个角度、方向袭来,时而从天花板落下,时而从墙角下射起,密如骤雨,防不胜防。
「万剑归宗!」
江闻大喝一声,同时左手五指齐弹,无形剑气同时射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出来,但总觉得这样会更有气势。
易云剑气、紫气龙光与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再度完美融合,无数道无形剑气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顶住了无影神针的催袭!
「叮叮叮叮叮——」
密集交鸣声不绝于耳,无影神针与无形剑气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无数细碎的声响,整个通天殿内剑气纵横,针影乱飞。
江闻一边抵挡,一边仔细观察著罗淳一的身影。
他发现,罗淳一的速度正越来越快,而放射无影神针的频率却越来越低——这代表著罗淳一自断的经脉越来越多,先是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
随著身体正经也相继崩断,他的真气循环路线越来越小,从原本遍布全身的十二正经,逐渐缩小到只在躯干的任督二脉和冲脉等经脉中运行,可他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强,他的身影在大殿中闪烁不定,快得如同鬼魅,江闻的万剑归宗虽然能挡住大部分无影神针,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真身。
更奇怪的是,罗淳一的性情似乎也在发生著变化。
他脸上原本还带著一丝温和澹泊的笑容,偶尔还会流露出好奇、赞赏之类的情绪,可随著经脉的不断崩断,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漠,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的皮肤越来越透明,玉石般的光泽越来越浓郁,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人,反而越来越像一尊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天人,他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野马尘埃。
忽然间,江闻双脚微分,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抱球于胸前。他的动作缓慢而圆转,如行云流水,似清风拂柳,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柔和绵长,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话音未落,罗淳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江闻的面前。
他双掌齐推而出,左掌纯阳如烈日,右掌玄阴如寒月,两股极端的内力融合在一起,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江闻的胸口拍来。这一掌的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两道淡淡的玉色掌影,连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扭曲了。
江闻不闪不避,双手轻轻一搭,正好搭在了罗淳一的双腕之上,但他没有硬接,而是顺著罗淳一的掌势,身体微微向后一仰,同时双手轻轻一捋。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这便是武当派的镇派绝学——太极拳。」
罗淳一侧身闪避,同时左手成爪,抓向江闻的咽喉,江闻手腕一转,左手轻轻一采,又扣住了罗淳一的手腕,右手顺势一挤,将他的手臂压向自己的身体。然而罗淳一的诡异程度远超江闻的想像。就在江闻准备使出「按劲」,将罗淳一震飞的瞬间,这一次他竟然自断了带脉和阳维脉!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速度也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他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江闻的双手,然后身形一晃,出现在了江闻的身后,一掌拍向江闻的后心。
江闻急忙转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嘭!」
掌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江闻的手臂上,江闻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罗淳一从原本的至柔至纯的风格,此刻竟然也有了首罗王至刚至快的模样,若不是早在鸡足山就练过消劲,要硬接下这一招必然也是件难事。
但此时江闻的内力消耗巨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偏偏在这时,他突然收其架势,负手而立。
「看来,我是赢不了你了。」
骆霜儿和袁承志都是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江闻身前,然而江闻轻轻推开他们,抬头望向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又带著一丝了然。
「而你,也赢不了我了。」
「因为你已经『死』了。」
江闻看著他,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
「能告诉我,你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黑暗中,罗淳一的身影站在江闻三丈之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至元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二日,我有感修道大成,欲效上士举形升虚之事,便找到首罗王处……那场大战了三天三夜,我因心脉震断而死,他也被我逼得以伏藏法遁去……」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速度也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他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江闻的双手,然后身形一晃,出现在了江闻的身后,一掌拍向江闻的后心。
江闻急忙转身,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嘭!」
掌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江闻的手臂上,江闻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罗淳一从原本的至柔至纯的风格,此刻竟然也有了首罗王至刚至快的模样,若不是早在鸡足山就练过消劲,要硬接下这一招必然也是件难事。
但此时江闻的内力消耗巨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偏偏在这时,他突然收其架势,负手而立。
「看来,我是赢不了你了。」
骆霜儿和袁承志都是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江闻身前,然而江闻轻轻推开他们,抬头望向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又带著一丝了然。
「而你,也赢不了我了。」
「因为你已经『死』了。」
江闻看著他,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
「能告诉我,你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黑暗中,罗淳一的身影站在江闻三丈之外,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至元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二日,我有感修道大成,欲效上士举形升虚之事,便找到首罗王处……那场大战了三天三夜,我因心脉震断而死,他也被我逼得以伏藏法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