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倒计时【09:45】。
张强背靠合金闸门,手里握着枪,盯着前面的通道。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太大了,就憋住气,两秒后才慢慢呼出来。林深刚才还在拍门,现在没声音了。他不知道林深是走了还是躲着。他没有回头,也没问陈穗要不要开门。他知道她不会开。
主控室很安静,只有警报灯一闪一闪发出嗡嗡声,还有屏幕上数字跳动的声音。陈穗坐在控制台前,左手按着一块布,布上有血,右手放在一个铁盒上,手指摸着上面刻的“穗”字。她没看张强,也没看监控画面。她在等震动,等墙根那条导电苔藓传来的动静。
三秒后,震动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机器履带压过碎石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东边街区入口传来。机械军团开始前进了。
她眼皮一跳,打开剩下的摄像头画面。第一个视角黑了,第二个视角闪了几下,勉强看到一段街道:三台破拆机并排走来,手臂上装着钻头和切割刀,热能探测仪左右扫动。它们已经穿过外围防线,离平民撤离通道不到四百米。
她没有启动熔炉协议,但把手移到后台参数栏,改了能量注入顺序——先加热东区地表管道,西区推迟升温。这个操作不会延长倒计时,但能让热量从远处扩散,给还没撤完的人多争取几分钟时间。
做完这些,她坐着没动。
耳机是静音的,林深一直在发语音,但她没听。她只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等着下一个画面出现。
“有烟!快点火!”
张强冲进东街废墟时,六人小队正躲在一辆翻倒的垃圾车后面。弹药箱空了一半,防弹衣裂了口子,最年轻的阿六满脸是灰,手抖得拿不稳枪。
“油罐都接好了?”张强蹲下来,声音很低。
“接好了,三条线,从加油站拉到巷口。”老马指着脚下,“就差一个火星。”
“别用打火机。”张强掏出信号镜,“太阳还在,用反光就行。”
他把镜子斜着举起,对准三十米外第一个油罐的泄压阀。阳光变成一个小亮点,几秒后,“砰”一声闷响,火苗窜起,黑烟立刻冒了出来。
“第二、第三个!”他喊。
又是两声爆炸,整条街口被浓烟盖住。热气让视线扭曲,破拆机的热感应失灵了,带头那台原地转圈,探测仪不停报警。
“走!趁它们看不见!”张强挥手,“老马带人去地下口接应,剩下三个跟我埋伏先锋!”
没人问值不值得。他们都清楚,只要主控室的倒计时还在走,他们就必须拖住这些机器,直到最后一秒。
巷子窄,破拆机只能一个一个往前走。张强带着两人爬上二楼残墙,把最后两包C4绑在横梁上,引线拉到底层水管。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烟雾中隐约出现的金属影子。
“等它完全进巷再炸。”他说,“别浪费。”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烟散了一些,第一台破拆机伸出钻头,碾碎挡路的水泥块,慢慢往里开。
“再近点……再近点……”
等到机身大半进入巷子,张强猛地扯动引线。
轰!
横梁塌了,整段墙砸下来,C4爆炸,冲击波顺着巷道冲出去,直接把破拆机掀翻,钻头变形,核心舱冒出黑烟。第二台刹不住,撞上去,履带卡住了。
“撤!”张强跳下残墙,顺手拉起受伤的队员,“去下一个点!”
他们刚跑出五十米,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剩下的破拆机正在清理障碍,重新列队。它们学聪明了,不再贸然前进,而是先派出两台小型清道夫,用激光扫描废墟,确认安全后再推进。
张强靠在墙边喘气,左腿突然一软。低头一看,裤管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他没管,撕下一块布随便缠了下,抬头问:“最后一批人进地下了吗?”
“技术组两个小时前就进去了,伤员也抬走了。”阿六说,“就剩西街管道口那几个搬运工,通讯断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张强皱眉。西街离主战场远,路线复杂,本来就不在优先撤离名单里。但如果还有人没走……
他看向主控室方向。他知道陈穗在看着。他也知道,那个倒计时不会等人。
“你们三个守南口,我去西街看看。”他说。
“你疯了?那边已经被包围了!”老马抓住他胳膊,“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那就当我是诱饵。”张强甩开手,“至少能把它们引开一会儿。你们守住这儿,别让任何一台机器靠近地下入口。”
说完他就走,没再回头。
老马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咔咔响,最后低声骂了句:“操。”然后举起枪,对准巷口,“准备迎战!”
主控室。
屏幕闪了一下,西街摄像头短暂恢复,画面晃了几秒,拍到一个人影踉跄穿过废墟,左腿拖着走,明显受伤了。
是张强。
陈穗手指顿了一下。她没说话,也没发指令。公共频道早就被干扰,私人线路也只有震动反馈。她只能看着他在画面上移动,躲过一次巡逻,翻过倒塌的广告牌,接近西街管道口。
她调出墙根苔藓传回的震动数据,闭眼感受。
脚步混乱,中间有拖行声;附近没有其他人活动;机械单位正从南北两边靠近,距离不到两百米。
她睁眼,重新打开熔炉后台协议,把西区升温延迟从三分钟改成五分钟。系统弹出警告:【局部调整可能导致能量分布不均,存在提前泄露风险】。
她点了确认。
她知道代价。如果热量提前散掉,熔炉可能达不到温度,甚至中途停机。但她更清楚,如果张强死在外面,没人能替她完成最后一步。
她不能说。
张强趴在管道口的水泥墩后面,喘得厉害。他看见里面躺着三个搬运工,两个昏迷,一个还清醒,正用手肘一点点往里爬。
“快!”他压低声音,“外面来了大家伙!”
那人抬头,满脸是血:“我们动不了……通道塌了,后面堵死了……”
张强心里一沉。这不是撤离路,是死路。
他看了看四周,机械清道夫的灯光已经在街角亮起,越来越近。他摸了摸身上,只剩一颗手雷,一把短刀,还有那面信号镜。
他忽然笑了。
然后他站起来,拖着伤腿,一步步走到街道中央。
他站定,举起信号镜,反射阳光,在空中打了三下短闪——这是约定好的“撤离完成”暗号。基地高层能看到,主控室也能收到。
做完这个动作,他转身,一瘸一拐爬上旁边半塌的便利店外墙,爬到三米高的残墙上,坐下。
他把手雷别在腰间,短刀插在地上,信号镜放在膝盖上。他望着远处逼近的金属影子,轻声说:“来吧。”
主控室。
陈穗看到信号镜的闪光时,手指猛地收紧。
她认得这个节奏。
撤离完成。
她盯着屏幕,心跳没变,呼吸没乱,连眼睛都没眨。但她右手慢慢松开铁盒,转而按在控制台边缘,指甲抠进了金属缝里。
她知道不对。
张强不会这么快回来。西街没通路。他不可能确认所有人都撤了。
但他发了信号。
意思是:别等了。
她低头看倒计时。
【04:17】
东区地表已经开始升温,监控画面里,沥青路面微微发软,金属构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而西街那边,仍有震动传来——是人的脚步,很轻,但确实还在动。
她没改协议。
她只是把座椅往后推了半米,坐得更直了些。
左手掌心还在流血,布条湿透了。她没换,也没包扎。
她盯着屏幕,等下一个画面亮起。
张强坐在残墙上,看着第一台破拆机碾过街口。
它停了一下,探测仪转动,锁定了他。
他没动。
第二台、第三台陆续到达,围成半圆,钻头缓缓抬起,对准他。
他低头,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皱巴巴的,沾着血和灰,是基地重建时拍的合影。他、陈穗、老马、阿六,站在新搭的温室前,笑得都不自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塞进胸口内袋。
“操。”他低声说,“早知道多洗几张。”
破拆机同时启动,履带压地,朝他逼近。
他拿起信号镜,最后一次反射阳光——不是求救,不是警告,就是那么一下,亮得刺眼。
然后他拔出手雷,拉环。
下一秒,整段街道塌方,爆炸掀起的尘浪吞没了所有金属影子。
监控画面一闪,彻底黑了。
主控室里,陈穗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一动不动。
倒计时跳到【03:58】。
她右手重新搭上铁盒,手指摸着“穗”字。
左手掌心,绿光微闪,随即被伤疤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