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电磁炮的蓝光还在天上扫,广场烧出的大洞冒着烟。陈穗没回头看,她已经往主控室方向走了。
张强瘸着腿跟在后面,钢筋拐杖敲地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喘得厉害,裤腿上的血早干了,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撕一下皮肉。但他没喊疼,也没问去哪儿。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三百米外的核心门像块锈铁板,嵌在废墟里。门框歪了,半边卡在墙缝中,防火门只开了一条缝。通道里黑着,偶尔有电火花从顶上掉下来,在地上炸出一点蓝光,又灭了。
“这门坏了。”张强靠墙站住,抹了把脸上的灰,“监控还能用吗?”
“不能。”陈穗贴着墙走,左手掌心压着一道新裂口,血从布条里渗出来。她没看门,而是蹲下,手指摸到墙根处一缕发黑的苔藓——那是上次她种下的导电种,还没死透。
她解开布条,掌心直接按上去。
绿光一闪,立刻被她用伤疤遮住。那点光太弱,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但够用了。她顺着苔藓的神经末梢往下探,感觉到了地下线路的残流。这玩意儿还活着,只是被卡在重启循环里。
“能通电?”张强低声问。
“能。”她说,“但只能撑十秒。”
她闭眼,意识顺着根网钻进去。苔藓的记忆很乱,全是刚才EWS启动时的电流冲击波,像被人拿锤子砸过脑子。她咬牙,硬是扒拉出一段供电协议,模仿系统自检信号,手动触发局部回路。
头顶灯闪了一下,又灭。
再来一次。
这次她调低输出,避免过载。绿光在掌心底下跳了两下,像是心跳快停的人被掐了人中。终于,防火门发出一声闷响,液压杆动了动,缝隙拉开半米。
“推。”她说。
张强把钢筋插进门缝,整个人压上去。金属摩擦声刺耳,门被硬生生撬开一条人能过的道。他肩膀蹭到墙上,擦掉一块皮,没吭声。
陈穗先进去,顺手从铁盒底层摸出一颗种子塞进墙缝——新的导电苔藓芽,指甲盖大小,灰绿色。她拍了拍土,没管它长不长得起来。只要活一天,就能传一天信号。
通道尽头是主控室大门,合金材质,带指纹锁和虹膜识别。现在屏幕黑着,显然没电。但她手里有芯片。
防水袋打开,芯片取出,表面裂纹还在冒热气。她把它插进便携读取器,接上自己改装的电源线。屏幕亮起,数据流开始滚动。
张强靠在对面墙上,盯着她:“查到什么?”
“熔炉模式。”她盯着屏幕,“基地最深层应急协议之一。原设计是用来对付大规模机械入侵的——通过地热管道反向注入超载能量,让敌方单位内部熔解。”
“听着挺狠。”
“副作用也狠。”她滑动页面,“整个街区的地表温度会骤升到四百度以上,持续三分钟。建筑结构扛不住,大概率塌。而且……”她顿了顿,“现在街区内还有人。”
张强呼吸重了几分:“谁?”
“技术组两个,维修通风管道。三号岗哨抬下来的三个伤员,还没转移。”
“你打算启动?”
她没答,手指在屏幕上划。权限界面弹出,双人认证要求赫然在列:主控者+次级授权。她的名字在上面,另一个空位写着“林深”。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强制越权。
【警告:次级权限持有者未响应,确认绕过认证?】
她点了“是”。
【正在加载最终指令……】
下一秒,红色弹窗跳出来:【熔炉模式启动将不可逆,是否继续?倒计时10分钟】
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耳机里突然响了。
不是根网信号,也不是杂音。是语音压缩包,反复播放一句话,断断续续,像是从坏掉的录音机里抠出来的:
“别启动……那是陷阱……”
林深的声音。
陈穗眼皮都没眨。
她按下确认。
“嗡——”
头顶警报灯亮起,一圈红光沿着天花板旋转。低频嗡鸣响起,地板微微震。主控台屏幕刷新,跳出一个倒计时窗口:
【熔炉模式准备中|剩余时间:09:58】
成了。
她松手,靠在椅背上,左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连串操作耗得她脑仁发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摸了摸铁盒,指腹蹭过“穗”字刻痕,这才觉得稳了点。
张强站在门口,脸色变了:“你真按了?”
“不按,等它们把基地拆了再商量?”她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EWS只能撑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八分半。清剿队不会派这些废铜烂铁来第二次。下一批是带信号干扰的重型单位,或者空投突袭。我们没第二个EWS。”
“可街上还有人!”
“我知道。”她说,“但我更知道,如果基地丢了,所有人都得死。”
“林深说那是陷阱。”
“他说的话能信?”她冷笑,“他昨天还在给敌人传坐标。今天突然跳出来喊‘别启动’,你觉得他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想拖住我们?”
张强哑火。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那些人不是数据,是活的。其中一个伤员是他带出来的,脑袋开了瓢,靠一口氧气罐吊着命。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摸到腰间空枪套,扯了下嘴角:“你说咋办就咋办吧。反正我也打光了。”
陈穗没接话。她调出街区监控画面,切换视角。大部分摄像头已经报废,只剩角落几个还能用。画面上,技术组两人还在管道井附近,蹲着修东西。三号岗哨那边,担架横在地上,医护背影一闪而过。
他们还不知道。
她关掉画面。
耳机里的语音包还在循环:“别启动……那是陷阱……”一遍又一遍,像卡带的老式录音机。
她懒得删,直接静音。
这时,走廊监控画面动了。
右下角小窗跳出实时影像:林深出现在东侧通道,浑身是灰,右臂挂着条破布,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很快。他抬头看了眼摄像头,眼神直冲主控室方向,然后开始跑。
目标明确。
“他来了。”张强抬头,“要放他进来吗?”
陈穗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
“咔。”
主控室外的通道闸门落下,合金板封死入口。监控画面定格在林深冲到门前的一瞬,他伸手拍门,嘴型在喊什么,但听不见。
她没看第二眼。
“你不听他说什么?”张强问。
“没必要。”她说,“他已经做过选择了。现在回来,要么是怕死,要么是还想毁掉最后防线。不管哪种,都不能让他进来。”
“可他要是真知道什么内幕呢?”
“那就让他在外面喊。”她坐回椅子,盯着倒计时跳到【09:47】,“我们没选的余地。”
张强没再说话。他慢慢站起来,拔出手枪,检查弹匣——空的。但他还是握紧了,转身站到闸门外侧,背贴着墙,枪口对着通道深处。
“你要守那儿?”她问。
“总得有人看着。”他说,“万一他真有同伙。”
她点头,没反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警报灯转圈的嗡鸣,和屏幕上数字的跳动声。她左手掌心还在渗血,但她没包扎。太浪费时间。她只是把布条重新缠紧,压住绿光。
铁盒放在腿上,她无意识摩挲着“穗”字。
十年前她在实验室写报告,导师说她太冷,不懂共情。她说植物不需要共情,只要光照、水分、养分就够了。人生也一样。资源攥在手里,人才能站着。
母亲死那天,她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也一样。
外面,林深还在拍门。声音不大,一下一下,像是求救,又像是催命。
她没回头。
倒计时跳到【09:46】。
她盯着屏幕,右手握紧铁盒,左手压着伤疤,耳边是张强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在走。
选择已经做了。
代价还没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