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上午九点。
东部战区高层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
照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拉出一条条平行的明暗光影。
紫砂茶杯平稳地落在茶几上。
底座与玻璃桌面接触。
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响。
叶战军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转身走回窗台前。
看着那盆刚刚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老君子兰。
伸出宽厚的手指。
轻轻拨弄了一下宽大的深绿色叶片。
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盆君子兰。”
叶战军背对着叶铮。
“是你爷爷当年亲手种的。”
“十二年了。”
“这花长得极慢。”
“一年也就抽那么两片新叶子。”
“从来不开花。”
“但它的根系扎在泥土里极深。”
“底盘稳固。”
“不管外面的风怎么刮,它全受得住。”
叶战军转过身。
大步走到叶铮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指了指茶几上那个颜色深沉的杯子。
“这紫砂杯。”
“也跟了我整整二十二年。”
叶战军语气平缓。
“当年我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
“接任战区总指挥。”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手心全是汗。”
“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铮看着那个茶杯。
双手伸出。
平稳地将茶杯端在手里。
指腹感受着紫砂表面粗糙的颗粒感。
“您当年也怕?”
“怕。”
叶战军点头。
“怕自己一个错误的战略决策。”
“就把几万个家庭给毁了。”
“以前在基层带兵,遇到麻烦,可以直接拔枪。”
“一颗子弹解决一个问题。”
“但坐在这张桌子后面。”
“你的枪就得收起来。”
叶战军指了指不远处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
“你要看的是全局。”
“是庞大的后勤补给线。”
“是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睡。”
“是每年新装备的换代申请和经费批复。”
“是各个防区之间的利益协调与兵力轮换。”
“全是一堆烂得不能再烂的麻线。”
“急不得。”
“躁不得。”
叶铮摩挲着杯壁。
“把线头理清楚,比直接拿刀砍断更费精力。”
“但也更有效。”
“我懂。”
“你能懂最好。”
叶战军靠在沙发背上。
“你以前带的是个特战小队。”
“全是最顶尖的兵王。”
“吃喝拉撒甚至冲锋陷阵,全凭一个眼神的默契。”
“现在你接手的是几十万人。”
“任何一个战术指令从这里发下去。”
“层层传递。”
“到了最基层的连队,可能就会发生变形。”
“你要学会容错。”
“但也必须清楚底线画在哪里。”
叶铮点了点头。
将紫砂杯放在自己这边的茶几边缘。
“和平年代的将领。”
“更多的是个统筹者。”
“耐心比冲锋的勇气更重要。”
“不需要亲自去前线端刺刀。”
“看来这几天,你看懂了不少东西。”
叶战军站起身。
“我没什么宏大的战略能教给你。”
“战略这东西,你上周推演沙盘的时候,已经证明了你比我强。”
“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在这张椅子上慢慢磨。”
“磨出自己的性子。”
叶战军走到衣帽架旁。
取下那件深绿色的军装外套。
披在身上。
认真地扣好每一颗纽扣。
大步走向红木大门。
等他走到门边。
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时。
停下脚步。
转过头。
“门外面。”
“站着战区的副参谋长。”
“他们从早上七点就在走廊里候着了。”
叶战军看着叶铮。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们全在等着看你这把火怎么烧。”
“火太大容易烧了山。”
“火太小又暖不了屋子。”
“你自己看着办。”
叶铮端起紫砂杯站起身。
“交接结束了?”
“结束了。”
“我回去喂院子里的那两条野生锦鲤了。”
叶战军拉开大门。
径直走入走廊。
厚重的红木大门在叶铮面前缓缓闭合。
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叶铮拿着紫砂杯。
走到那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拉开高背皮椅。
平稳地坐下。
桌面上除了一个内线通讯器。
只有几份刚刚送来的绝密级文件夹。
叶铮拿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壶。
拧开盖子。
往紫砂杯里注入热水。
水流极度平稳。
没有一滴水花溅出。
热气在百叶窗透进来的阳光中快速升腾。
他放下保温壶。
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是一份战区后勤与装备采购综合报告。
叶铮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快速扫过。
左手按下桌面上通讯器的红色按钮。
“让外面的人进来。”
语气平缓。
没过几秒。
红木大门被推开。
四名肩扛少将星徽的参谋长依次走入。
步伐整齐划一。
军靴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微弱的闷响。
神色极度紧绷。
他们在办公桌前三米处站定。
站成一排。
标准地抬手敬礼。
“首长好!”
四个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震得百叶窗的叶片微微发颤。
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风暴的准备。
东部战区谁不知道这位新长官的铁血手段。
特战基地的刺头被他一招秒杀。
沙盘推演把老一批的高层骂得毫无还口之力。
今天这第一场早会。
绝对是一场严肃甚至残酷的战略训话。
四个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等他们视线落在叶铮身上。
全愣住了。
叶铮连头都没抬。
目光依旧落在那份翻开的后勤采购报告上。
左手端着那个老旧的紫砂杯。
右手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在文件边缘轻轻敲击。
“坐。”
叶铮低着头。
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抿了一口热水。
四名参谋长对视一眼。
走到一侧的真皮沙发前。
僵硬地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
双手紧紧放在大腿上。
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
叶铮翻过一页报告。
纸张摩擦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这份三季度的弹药消耗与补充预算审批。”
“谁负责的?”
叶铮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坐在最左侧的一名少将立刻弹起身。
“报告首长!”
“是我主管的后勤装备部负责核算与初审。”
少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回答得大声。
叶铮抬起笔。
指了指文件上的某一行数据。
“5.8毫米通用机枪弹的战损报废率。”
“上个季度是百分之三点二。”
“这个季度的预算申报里。”
“直接拉高到了百分之四点五。”
叶铮放下笔。
抬头看着那名少将。
“我没记错的话。”
“这个季度战区内并没有安排大型的实弹越野拉练。”
“更没有极端天气下的露天存放记录。”
叶铮靠在椅背上。
单手把玩着紫砂杯。
“多出来的这百分之一点三。”
“折算成实物。”
“是整整两百一十万发子弹。”
“这两百多万发子弹。”
“是全被后勤部拿去打鸟了?”
“还是在运输库房里凭空蒸发了?”
办公室内安静。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极轻的送风声。
少将参谋长觉得喉咙发干。
“报告首长。”
“是因为上个月换装了一批新型轻机枪。”
“处于机械磨合期。”
“枪管发热导致部分弹药底火受损。”
“所以报废率有所上升。”
少将给出一个标准的解释。
“新型轻机枪?”
叶铮翻开手边另一份较薄的简报。
“上个月你们只换装了三个合成营。”
“总计一百二十挺新型轻机枪。”
“就算是把枪管全部打红打废。”
“也绝对消耗不了两百万发子弹的底火。”
叶铮把简报扔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少将参谋长的双腿微颤了一下。
“回去把底下的仓储数据给我重新捋一遍。”
叶铮语气依旧平稳。
“把多出来的这部分差额漏洞找出来。”
“今天下午五点前重新放在我的桌子上。”
“做不到的话。”
“你就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是!”
少将大声领命。
坐回沙发时双腿完全是软的。
叶铮再次翻开一页报告。
“第二项。”
“装甲车履带保养的特种润滑油采购。”
“单价为什么比市场最高价还要溢出百分之十五?”
坐在中间的另一名参谋长急忙起立。
“报告首长。”
“因为我们采购的是极寒地区专用的耐低温型号。”
“提炼工艺成本极高。”
“东部战区常年气温在零度以上。”
叶铮喝了一口水。
“你们买极寒专用的润滑油干什么?”
“打算开着装甲车去西伯利亚拉练?”
“还是准备把整个战区的后勤资金全用来给供应商发年终奖?”
参谋长张了张嘴。
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只能低头。
“首长,这是我们在前期审核时的严重疏漏。”
“马上下令更正。”
叶铮没有继续追究。
视线转向右侧的第三名参谋长。
“战区战术网络的升级预算。”
“为什么申报了三千万的外部硬件采购?”
右侧的参谋长立刻站直。
“报告首长。”
“战区的指挥系统需要接入最新的防火墙设备。”
“三千万是国内最顶尖安全公司的报价。”
“为了防范境外黑客的极端攻击。”
叶铮轻笑了一声。
没有半点温度。
“你们那套老旧的底层数据架构。”
“就算是买三个亿的硬件设备堆上去。”
“也挡不住顶尖黑客十秒钟的渗透。”
“把这三千万的预算全部砍掉。”
参谋长愣住了。
“可是首长。”
“没有硬件支撑,战区的网络安全怎么保证?”
“一旦演习时被切断通讯,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让人给你们重写一套底层防御代码。”
叶铮转动着手里的笔。
“一分钱不花。”
“防御等级比你们买的那些破铜烂铁高出至少十个级别。”
“下午我会把安装包发给信息安全部。”
“下去执行吧。”
“是!”
叶铮合上报告。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所有的后勤采购。”
“剥离一切不必要的高溢价附加属性。”
“回归实战的最基础需求。”
“这份报告里的八十七个漏洞点。”
“我全用红笔圈出来了。”
叶铮把厚厚的报告往前一推。
“拿回去。”
“挨个对账。”
“明天早会。”
“我要看到一份没有任何水分的干净预算表。”
四名参谋长同时起立。
“是!”
他们走上前。
小心地拿走桌上的报告。
领头的少将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红笔圈注的数字。
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连一个螺丝钉的差价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们额头的冷汗直接滴了下来。
再也没有人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四人立正敬礼。
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退出办公室。
红木大门重新关上。
叶铮端起紫砂杯。
低头吹了吹表面浮起的热气。
拿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壶。
继续往杯子里倒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