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岳清霜那清晰而坚定的“去漠北”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废弃砖窑内激起了无声的波澜。
骁骑校尉赵铁山虬髯怒张,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奉命星夜兼程,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才在这荒郊野外寻到两位小姐的踪迹,本以为能顺利完成将军重托,将人安然带回北疆,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干脆的拒绝!而且,漠北?那可是比北疆更远、更荒凉、更混乱的化外之地!
“二小姐!您莫要糊涂!”赵铁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窑顶簌簌落灰,“漠北乃不毛之地,流寇马匪横行,环境恶劣,更有无数未知凶险!您与大小姐金枝玉叶,弱质女流,岂能涉足那等险地?!岳将军在营中日夜忧心,特命末将等务必护送小姐们回去!北疆虽苦寒,却是将军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安全无虞!还请二小姐以自身和大小姐安危为重,莫要任性!”
他言辞恳切,但语气中的焦躁和不耐已有些掩饰不住。他身后四名北疆军士也齐齐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目光炯炯地盯住岳清霜,无形中形成一股压迫之势。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夜,此时几不可查地向前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了赵铁山与岳清霜之间。他并未有何动作,只是那么随意地一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但赵铁山和几名军士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仿佛被什么无形无质却又危险之极的东西锁定,竟不由自主地气势一滞。
一直半跪在谢婉清身边的谢云舟,此时也直起身,挡在了姐姐榻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目光却异常坚定地迎向赵铁山:“赵校尉,岳将军的心意,我们心领。但清霜妹妹既然已有决断,还望校尉莫要强人所难。更何况,婉清姐姐身中奇毒,沉疴已久,北疆苦寒,恐于她病情无益。漠北……或许另有生机。”他虽然不懂武功,但此刻护在姐姐身前的姿态,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意味。
“谢二公子!”赵铁山浓眉紧皱,他虽对这位谢家庶出公子不甚了解,但也知其处境微妙,此刻竟也出来阻拦,让他心中更是不耐,“此乃我北疆军与岳将军家事,谢二公子还是莫要插手为好!末将奉的是岳将军的将令,必须将二位小姐安全带回!至于大小姐的病,将军早已传信延请塞外名医,不日即到军中诊治,岂不比去那蛮荒漠北寻那虚无缥缈的生机强上百倍?!”
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赵铁山一方是奉了死命令,势在必得;岳清霜一方是心意已决,绝无回头。而沈夜和谢云舟,一个立场不明却实力莫测,一个身份尴尬却态度鲜明。小小的窑洞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直半靠在岳清霜身后、虚弱无力的谢婉清,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岳清霜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谢婉清抬起苍白的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虽然依旧带着病态的倦意,却已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清明的虚弱。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赵铁山和他身后的军士,最后落在岳清霜紧绷的侧脸上,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无力而显得更加脆弱。
“赵……校尉,”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岳将军……的好意,我与妹妹……心领了。但……”她喘息了一下,积蓄着力量,继续道,“但北疆,我们是……不会回去了。那里……已不是我们的家。至于漠北……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是我们姐妹……自己的选择。不劳……岳将军费心,也……不劳赵校尉……冒险护送。”
她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短短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那并非是强硬的拒绝,而是一种看透世事、心如死灰后,仅剩的一点为自己做主的坚持。
赵铁山看着谢婉清那苍白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模样,听着她那有气无力、却又异常坚定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奉命接人,但面对这样一个病弱女子如此平静的拒绝,他那些“军令如山”、“为你们好”的说辞,竟有些说不出口。更何况,大小姐这番话,隐隐透出的意思,似乎对岳将军已生隔阂甚至怨怼……
场面一时僵持。赵铁山脸色变幻,显然在执行军令和眼前这棘手的局面间挣扎。强行带人?且不说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先生和挡在前面的谢云舟,单是二小姐那宁折不弯的眼神,和大小姐那风吹即倒的模样,就让他不敢妄动。若真是用强,出了任何差池,他如何向岳将军交代?可若空手而回,又如何复命?
一直静观其变的沈夜,此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僵局:“赵校尉拳拳护主之心,沈某感佩。岳将军爱女之情,亦令人动容。然,两位姑娘既已成年,自有抉择之权。强行掳人,非君子所为,亦非为将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向赵铁山,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赵校尉所言亦不无道理。漠北路远且险,两位姑娘孤身上路,确非良策。沈某不才,愿护送一程。至于岳将军处……校尉可先行回禀,就说沈某邀两位姑娘漠北一游,见识塞外风光,待事了之后,自会送还。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了些商量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让赵铁山瞳孔微缩。沈夜这是摆明了要插手到底,而且言语间,竟隐隐有以“邀游”之名,行“庇护”之实,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口中的“送还”,更是遥遥无期,空口无凭。
赵铁山脸色阴沉下来,手按刀柄,沉声道:“沈先生,末将敬您是江湖高人。但此乃岳将军家事,亦是军务!末将奉将令而来,不见到两位小姐安然回营,绝无可能空手而归!先生若执意阻拦,休怪末将无礼了!”
他身后的四名军士也齐齐踏前一步,手已握上刀柄,眼神凌厉,只等校尉一声令下,便要动手拿人。北疆军卒,悍勇之名传遍天下,纵然面对沈夜这等莫测高手,亦无半分惧色。
沈夜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似是无奈。“既如此……”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赵铁山五人,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道幽深如寒潭的冷光,“那沈某,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也未见他有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势,已轰然自他身上腾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窑洞!那并非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气,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浩瀚的威压,仿佛天穹倾覆,海浪倒卷,沛然莫御!
赵铁山首当其冲,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千斤巨石砸中,呼吸都为之一窒!他身后四名久经沙场的精锐军士,更是脸色骤变,如临大敌,竟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握刀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此刻,他们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衫书生,其危险程度,远超他们曾经面对过的任何凶悍敌酋!
这不是内力高低的问题,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苏醒的、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
灰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窑洞入口附近,封住了退路,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散发着同样凛冽的气息。
沈夜依旧站在原地,青衫磊落,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令行伍精锐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势从未出现过。“赵校尉,”他声音依旧平和,“沈某不欲与北疆军为敌。但两位姑娘,今日沈某是护定了。你,带不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赵铁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惊骇莫名。他自负勇力,在军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在眼前这人面前,竟连拔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这沈夜,究竟是何方神圣?!岳将军只提及其武功高强,来历神秘,却未说竟高强神秘到如此地步!
强行动手,绝无胜算,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于此。可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将军交代?
就在赵铁山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一直紧抿着唇、冷眼旁观的岳清霜,忽然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对她毫无影响。
“赵校尉,”她看着赵铁山,目光清澈而坚定,“你回去告诉岳将军,他的养育之恩,岳清霜铭记于心,此生不敢或忘。但他对我生身父母的亏欠,对姐姐十七年来的罪孽,亦是事实。父女情分,自昨夜他选择隐瞒与强留之时,便已断绝。北疆,我不会再回。漠北,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为了姐姐的病,更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一切,为了给我们姐妹,也给我们的亲生爹娘,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若他还念及一丝旧情,就请不要再派人来追,更不要再为难谢二公子。否则,下次再见,便是陌路,乃至……仇敌。”
“仇敌”二字,她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赵铁山心头,也让一旁的谢云舟和沈夜,眼中都掠过一丝异色。
岳清霜的目光转向沈夜,微微颔首:“沈先生,多谢援手。北上之事,我们姐妹心意已决,但凭先生安排。”
她这番话,既是彻底与岳独行划清界限,表明决绝态度,断了赵铁山强行带人的念想;也是明确向沈夜表达了依附和合作的意愿,将主动权部分交出,换取庇护和指引。同时,也间接为谢云舟说了情,点出他相助之事,避免岳独行迁怒于他。短短几句,思虑周全,立场鲜明,竟隐隐有了一丝杀伐决断的气度。
赵铁山脸色变幻不定,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虚弱却目光坚定的谢婉清,再感受着沈夜那深不可测的威压,最终,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强行出手,不仅带不走人,反而可能将两位小姐推向更危险的境地,甚至与沈夜这等可怕人物结下死仇。
他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抱拳,对着岳清霜姐妹,也对着沈夜,深深一揖,声音艰涩:“二小姐……大小姐,保重。沈先生……高义,末将佩服。末将……这便回营,将二位小姐之意,如实禀报岳将军。”他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谢云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对四名手下低喝道:“我们走!”
四名军士如蒙大赦,连忙收刀入鞘,跟着赵铁山,头也不回地迅速退出了废弃砖窑。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远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窑洞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是这安静之中,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以及前路未卜的凝重。
谢云舟看着赵铁山等人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他知道,岳独行绝不会就此罢休。沈夜也收敛了气势,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的威压从未存在过。
岳清霜扶着姐姐重新躺好,为她掖好毯子,这才转身,面对沈夜和谢云舟,郑重敛衽一礼:“多谢沈先生,多谢二哥。今日若无二位,我与姐姐恐怕……”
沈夜虚扶一下,道:“岳姑娘不必多礼。既然姑娘已做出选择,那沈某也当履行承诺。”他目光扫过谢云舟,“谢二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谢府,你恐怕是回不去了。”
谢云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沈先生所言甚是。我既已选择相助清霜和婉清,便已无回头路。父亲……不会放过我的。我……愿随先生与二位妹妹一同北上。一则,略尽绵力,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二则……”他看向谢婉清,眼中满是痛惜和愧疚,“我也想亲眼看着婉清……好起来。这些年,我欠她的,太多。”
岳清霜看着谢云舟,心中滋味复杂。这个“二哥”,在昨夜之前,于她而言几乎是个陌生人。可偏偏是这个人,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前程。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沈夜似乎对谢云舟的选择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云舟对京城及周边形势熟悉,对谢家与青龙会的纠葛也知晓一二,路上或有用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岳清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岳姑娘,既然决定北上,有些事,需得提前说清楚,早做打算。”
“先生请讲。”岳清霜也正色道。
“此去漠北,万里迢迢,路途艰险,自不必说。”沈夜缓缓道,“眼下,我们已知至少有三方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其一,谢家与青龙会。谢凌峰丢失了你们这两把‘钥匙’,绝不会甘心,定会动用所有力量追查,青龙会更会如跗骨之蛆,沿途截杀。其二,便是你父亲岳独行。他虽未必会下死手,但定会想方设法将你们带回北疆,控制起来。其三……”他目光微凝,“是宫里。”
岳清霜心中一凛:“宫里?”
“不错。”沈夜点头,“‘并蒂梅印’关乎前朝秘藏,也关乎今上皇位正统的一些……隐秘。皇帝不会允许此物流落在外,更不会允许其秘密被揭开。他明面上或许不会大张旗鼓,但暗地里,定会派出大内高手,甚至可能动用某些隐秘力量,追查抢夺。这三方,任何一方都足以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何况是三方齐至。”
谢云舟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苍白。岳清霜也是心头沉重,但她并未露出惧色,只是沉声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应对之策,无外乎四字——快、隐、分、合。”沈夜伸出四根手指,有条不紊地说道。
“快,便是要抢在各方势力反应、合围之前,尽快远离京城,进入人烟稀少、地形复杂的区域。京城周边,尤其是通往北疆的主要官道,此刻恐怕已是天罗地网。我们需反其道而行,先向西,再折向北,绕行山野小路,虽耗时更久,路途更艰,但可避开大部分明岗暗哨。”
“隐,便是改头换面,隐匿行踪。我们几人,包括婉清姑娘,目标都太明显。需得易容改装,伪装身份。沈某略通此道,可做些安排。沿途尽量避开城镇,夜行晓宿,减少与外人接触。”
“分,则是疑兵之计。我可安排数批人马,假扮成我们,分走不同路线,吸引追兵注意,混淆视听。灰影擅长此道,可负责调度。”
“至于合,”沈夜目光扫过岳清霜和谢云舟,“便是我们几人,需得勠力同心,互相信任。前路莫测,危机四伏,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岳姑娘,云舟,你们可明白?”
岳清霜与谢云舟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两人齐齐点头:“明白。”
“好。”沈夜从袖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羊皮地图,在矮几上铺开。图上线条繁复,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范围极广,从京城一直延伸到漠北深处。“此乃沈某早年游历时所绘的北地略图,虽不精细,但大致路径无误。我们从此地出发,向西入山,经黑风岭、过断龙涧,绕开潼关,再折向西北,穿河西走廊,出玉门,最后进入漠北草原。全程近五千里,预计需两月有余。沿途需翻山越岭,涉水过涧,更有荒原戈壁,条件艰苦,且危机四伏。岳姑娘,婉清姑娘的身体,可能支撑?”
岳清霜看着地图上那曲折漫长的路线,心中一紧。姐姐的身体如此虚弱,如何经得起这般长途跋涉,风餐露宿?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留在中原,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
“姐姐的身体,我会小心照料。沈先生的药,似乎颇有效果。”岳清霜咬了咬唇,“无论如何,总比留在谢府,被药物控制,浑浑噩噩等死要强。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沈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沈某会尽力为婉清姑娘调理。另外,沿途我也会设法联络一些可靠的旧友,准备车马、药物、干粮等物,尽量减轻路途之苦。但大部分路程,恐怕仍需骑马甚至步行,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岳清霜重重点头,目光坚定。再苦,再难,也总要闯过去。
“既如此,”沈夜收起地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事不宜迟。灰影,你立刻去准备易容之物,并安排三批疑兵,分别向不同方向出发,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一个时辰后,我们在此汇合,出发。”
灰影无声领命,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窑洞之外。
沈夜又看向谢云舟:“云舟,你对京城周边暗哨和谢家、青龙会的眼线分布最熟,由你规划我们最初两日的具体行进路线,务必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
“是,沈先生。”谢云舟毫不迟疑,立刻凑到地图前,仔细研究起来。
沈夜最后看向岳清霜:“岳姑娘,婉清姑娘还需休息。这一个时辰,你且在此照看,也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从此,便是真正的亡命天涯了。”
岳清霜点点头,走回姐姐身边坐下,紧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谢婉清似乎感应到她的不安,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只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仿佛在无声地给予支持。
窑洞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谢云舟偶尔指点地图的低声细语,和油灯燃烧的轻微声响。天光越来越亮,从窑顶的孔隙中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众人脸上那混杂着决绝、忧虑与一丝对未来的茫然的复杂神情。
北上之路,就在脚下。而这条漫漫长路,注定充满了未知的凶险、艰难的抉择,与血与火的考验。但他们,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