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乌鸦十三在黑色药丸带来的短暂“清明”中,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又断断续续吐露了一些信息,虽然零碎,却如散落的珍珠,被陆擎等人小心拾起,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
“……薛延对汪公公,其实……又怕又恨。”乌鸦十三喘息着,眼神在药效带来的虚假清醒和深藏的恐惧间挣扎,“他常骂汪公公是‘没卵子的阉狗’,说咱们黑鸦卫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功劳是公公的,黑锅是咱们的……有一次,他喝多了,说什么‘王爷被那阉人蒙蔽了’,‘等大事成了,第一个砍了那阉货的脑袋’……”
“大事?什么大事?”陆擎追问。
“不……不知道……”乌鸦十三茫然摇头,“王爷……王爷好像要在太湖那边修什么东西,很大,要很多人……那些被药弄傻的流民,就是送去当苦力的……好像还要炼什么‘丹’,很金贵,要懂药的……惠民药局那边,有几个从京城来的药师,就是专门管这个的,神神秘秘,连薛千户都不让多问……”
京城来的药师?专门炼丹?陆擎与林慕贤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晋王朱知烊,藩王之首,坐镇南昌,富可敌国,却偷偷在杭州附近的太湖边,用被药物控制的流民,修建秘密工程,还炼丹?这听起来越来越像那些志怪小说里的情节,但结合“锁魂草”和“药人”,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永济仓那个秘密仓库,平时谁管?里面主要放什么?”
“是……是薛千户一个姓刁的心腹,叫刁三儿管着……里面放的东西杂,有兵刃,有甲胄,有……有一种黑色的、味道刺鼻的油,还有硫磺、硝石什么的……对了,还有不少空的、特制的陶罐,口封得很死,不知道装什么的……”
黑色刺鼻的油?硫磺?硝石?特制陶罐?陆擎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东西,听起来可不像寻常物资,倒像是……制造火器或者爆炸物的原料!晋王私藏军械火器原料,他想干什么?
“灵隐寺后山的矿洞呢?多久用一次?里面什么情况?”
“那矿洞……废弃很久了,听说以前出过事,死过不少人,平时没人去……薛千户有时候会把一些‘不听话’的,或者知道太多的‘自己人’,关进去……里面岔道多,跟迷宫一样,关进去,基本就……就出不来了。我……我没进去过,只听进去过的兄弟说,里面阴森得很,有……有怪声……”
乌鸦十三的声音越来越低,黑色药丸带来的清醒期正在过去,痛苦再次如潮水般涌上,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自觉地蜷缩、抽搐。
陆擎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他示意林慕贤又给了乌鸦十三一点点混合了安神药材的普通镇痛药粉,勉强稳住他的情况,然后退出了地窖。
“永济仓藏有军械火器原料,灵隐寺矿洞是秘密关押甚至处决的地方,太湖边有秘密‘大工地’和炼丹之所,晋王所图非小,且京城有药师参与,可能涉及方术丹药……”密室中,陆擎将获取的新信息一一列出,每说一条,众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私藏军械火器,秘密营造,蓄养方士炼丹……这晋王,是想学他祖宗成祖皇帝,起兵靖难吗?”疤脸刘倒吸一口凉气。
“未必是起兵,但所谋一定极大。”石敢沉声道,“结合他利用赈灾,用毒药控制流民充当劳力,行事如此隐秘阴毒,绝非善类。汪直这阉狗,恐怕不只是帮他敛财、打压异己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同谋,甚至就是具体执行者。”
“那些被控制的流民,变成‘药人’,送去太湖边的‘大工地’做苦力……这得用多少人?修多大的工程?炼丹又为了什么?长生不老?”林慕贤眉头紧锁,医者的本能让他对“炼丹”之事充满警惕和厌恶,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因服食丹药而暴毙,更何况是用邪药控制的“药人”来参与?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必须阻止。”陆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但现在,我们力量太弱,硬碰硬是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找到确凿的证据,将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公之于众,最好是能直达天听!”
“直达天听?”丁老头苦笑,“公子,咱们现在自身难保,汪直和黑鸦卫像疯狗一样在找咱们,怎么把证据送出去?送给谁?杭州知府?浙江布政使?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和汪直、晋王一伙的?”
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汪直身为御马监太监、提督杭州市舶司,位高权重,又与晋王关系暧昧。在浙江地界,能制衡他的官员本就不多,何况此事可能涉及藩王谋逆,地方官员谁敢轻易插手?弄不好就是灭门之祸。
“所以,我们需要外力,需要来自杭州,甚至浙江之外的力量。”陆擎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晋王和汪直的勾当如此隐秘,必定也防着朝廷。朝中难道就没人注意?太子呢?据我所知,晋王与当今太子,似乎并不和睦。”
陆擎虽远在杭州,但身为昔日锦衣卫百户,对朝中局势也有基本了解。当今天子年事渐高,体弱多病,太子虽已立,但地位并非固若金汤。晋王身为皇叔,坐拥东南富庶之地,实力雄厚,对皇位是否有觊觎之心,很难说。而汪直作为天子近侍,却与藩王过从甚密,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太子……”石敢沉吟,“太子远在京城,我们如何接触?就算接触了,太子会信我们这些‘草民’的话?会为了我们,去动晋王和汪直?”
“直接接触太子自然不可能。”陆擎摇头,“但太子在朝中,难道没有耳目?在江南,难道没有支持者?别忘了,我们手里,除了这些俘虏的口供,还有从汪直钱庄截流出来的、记载着资金往来的账簿!”
账簿!众人精神一振。那本从“裕丰仓”案相关钱庄截获的、记录着巨额不明资金流向的账簿,一直是他们手中最重要的实证之一!虽然上面用了密语和代号,但只要找到能破译的人,或者交给足够分量、又愿意追查的人,就很可能成为扳倒汪直乃至晋王的利器!
“账簿……”疤脸刘若有所思,“公子是说,想办法把账簿,送到太子的人手里?”
“不错。”陆擎点头,“太子与晋王不睦,对汪直这等手握重权、又与藩王勾结的宦官,必定更加忌惮。若能得到晋王与汪直勾结、私藏军械、用邪药控制流民、图谋不轨的证据,太子绝不会坐视不理。只是,如何找到太子在江南可信之人,并将账簿安全送达,是最大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丁老头,忽然迟疑着开口:“公子,老朽……或许知道一条路子。”
“哦?丁伯请讲!”陆擎等人立刻看向丁老头。
丁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大概两个月前,老朽在义庄收敛一具从运河捞上来的无名尸首。那尸首虽浸泡肿胀,但衣着讲究,像是京城来的客商,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老朽验看时,发现他指甲缝里有些奇怪的黑色粉末,带着点硫磺和硝石味儿。当时没多想,只当是沾了什么东西。后来,有几个自称是死者同乡的人来认尸,举止气度不像寻常商贾,倒像是……军伍中人,为首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眼神很利。他们给了不少银钱,让老朽好生安葬,还仔细问了发现尸首的地点,以及尸首身上可有什么特别之物。”
丁老头顿了顿,继续道:“老朽当时就觉着奇怪,但也没多问。后来,有一次去城西一家老字号当铺典当东西,偶然又见到那中年汉子,他正在当铺后院,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低声说话,神色凝重。那掌柜的,老朽认识,姓陈,是那家‘永昌当铺’的大朝奉,在杭州城里也算个人物,据说背景很深,和不少达官贵人都有往来。那中年汉子称那陈掌柜为‘陈先生’,态度颇为恭敬。”
“永昌当铺?陈掌柜?”陆擎若有所思。一家当铺的大朝奉,能让疑似军伍出身、气度不凡的人如此恭敬,其背景绝不简单。
“老朽后来留了心,暗中打听了一下。”丁老头压低声音,“这永昌当铺,明面上是生意,暗地里,据说和京城某些贵人有联系,做些……互通消息、打点关节的勾当。那个陈掌柜,表面上是朝奉,实际上,很可能是……是太子詹事府那位陈以勤陈大人在江南的耳目!”
“陈以勤?”陆擎目光一凝。太子詹事府詹事陈以勤,是太子的老师兼重要谋臣,以清廉刚正、老成谋国著称,在朝中颇有声望。若永昌当铺真是陈以勤在江南的暗桩,那确实是一条直通太子的隐秘渠道!
“丁伯,你能确定吗?”疤脸刘急问。
“七八成把握。”丁老头道,“老朽在杭州几十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这陈掌柜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永昌当铺在杭州乃至江南,消息极为灵通,而且从不参与地方上那些龌龊事,汪直几次想拉拢,都被婉拒了。最重要的是,大概半年前,京城有位姓陈的御史南下公干,曾秘密去过永昌当铺,当时接待的,就是这位陈掌柜。那位陈御史,据说就是陈以勤陈大人的族侄。”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太子詹事陈以勤,在江南设有暗桩(永昌当铺),用以收集消息、联络江南势力。两个月前,陈以勤可能派了心腹(那中年汉子)来杭州调查某事(或许就与那具无名尸首,或其指甲缝里的硫磺硝石粉末有关),并与永昌当铺的陈掌柜接上了头。
“那具无名尸首,指甲缝里有硫磺硝石粉末……”陆擎沉吟,“此人身份可疑,或许也与晋王、汪直的秘密勾当有关,甚至可能是察觉了什么,被灭口。太子那边,可能已经注意到杭州的异常,正在暗中调查!”
这个推测,让众人精神大振。如果太子的人已经在暗中调查汪直和晋王,那么他们手中的账簿和俘虏口供,就有了送达的渠道和价值!
“丁伯,您能和那位陈掌柜搭上线吗?安全吗?”陆擎看向丁老头,这是关键。永昌当铺背景神秘,是敌是友尚不清楚,贸然接触,风险极大。
丁老头摇摇头:“老朽与那陈掌柜,只有数面之缘,谈不上交情。而且,永昌当铺四周,肯定有汪直或黑鸦卫的眼线。直接找上门,太危险。”
“那中年汉子呢?还能找到吗?”
“自那次在当铺见过后,就再没见过了。可能已经离开杭州,也可能……隐藏起来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知道太子可能在杭州有耳目,但这耳目如同隐藏在深海下的暗礁,看得见轮廓,却不知如何接近。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负责看守庆余堂后门的一个伙计,匆匆跑来,在石敢耳边低语几句。石敢脸色微变,转身对陆擎道:“公子,后门来了个生面孔,说要当一件‘祖传的玉麒麟’,指明要见掌柜,还说……‘麒麟送子,当归故里’。”
“玉麒麟?麒麟送子,当归故里?”陆擎眉头一皱。这像是一句暗语。庆余堂是药铺,哪有什么玉麒麟可当?而且“当归”是一味药材,用在这里,显然是双关。
“来人什么模样?”疤脸刘警觉地问。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普通,像是跑单帮的客商,但眼神很稳,手上有老茧,像是练家子。就一个人,没带家伙,但腰里好像鼓鼓囊囊的。”伙计描述道。
三十来岁,练家子,一个人,暗语……陆擎心中一动,看向丁老头。丁老头也是神色一凛,低声道:“莫非是……”
“带他去旁边的小茶室,就说掌柜稍后就到。石敢,刘爷,你们带人暗中戒备,听我信号。林兄,丁伯,你们先留在这里。”陆擎迅速做出决定。不管来人是何方神圣,既然用暗语找上门,还提到了“当归”(暗指归来、回归?),必然有所图谋。是福是祸,总要见了才知道。
片刻后,陆擎在疤脸刘和石敢的暗中护卫下(两人隐藏在茶室隔壁,隔着薄薄的板壁监听),走进了那间僻静的小茶室。茶室里,一个穿着半旧棉袍、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精悍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见他进来,抬眼打量了一下,目光在陆擎苍白病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客官要当玉麒麟?”陆擎在汉子对面坐下,直接问道。
汉子放下茶杯,看着陆擎,缓缓道:“祖传的,缺了块玉角,想换个价钱,回家乡。”
“玉麒麟乃祥瑞,缺了角,只怕不值钱了。客官家乡何处?”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指的是扬州。但这显然是托词。
“当归……可还认得故人?”陆擎试探着,引用了暗语的下半句“当归故里”,并稍作改动。
汉子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然,黄鹤虽去,犹闻其鸣。”
黄鹤楼?陆擎心中电转。黄鹤楼在武昌,属于湖广,与扬州相距甚远。但这句诗的意思,似乎是说“故人”(指派他来的人)虽然离开了(或不便现身),但依然关注着此地(杭州)的动静。
“鸣声如何?”陆擎继续试探。
“其鸣也哀,其鸣也警。”汉子声音更低了,“哀民生之多艰,警妖孽之横行。”
民生多艰,妖孽横行!这几乎是在明指杭州现状了!陆擎基本可以确定,此人即便不是太子的人,也必定是朝中清流一派,对汪直、晋王所为不满的势力代表。
“客官想当这玉麒麟,是缺钱,还是……缺路?”陆擎也压低了声音。
“不缺钱,缺一条能把‘玉麒麟’完整送回家乡的路。”汉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陆擎,“听说贵号……路子广,信誉好,不知可否行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这是在问,能不能帮他们传递重要东西(玉麒麟,暗指证据)到京城(家乡)。
陆擎心念急转。此人身份未明,虽然对上了部分暗语,但仍有风险。不过,这或许是接触太子势力,送出账簿的唯一机会。他沉吟片刻,道:“送麒麟回乡,路途遥远,风险重重。需知麒麟模样、分量,更要知回乡之路是否畅通,家中是否安泰。”
这是要对方表明身份,拿出诚意,并确保通道安全,接收方可靠。
汉子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青铜鹤形镇纸,放在桌上,鹤喙正对着陆擎。“此乃家师案头旧物,常伴青灯。家师姓陈,名讳上以下勤,现居东宫,辅佐储君。家师有言,若见麒麟蒙尘,当拂拭之,若闻哀鸣警讯,当彻查之。然,身处嫌疑之地,耳目众多,不便亲至。闻听贵号仁心济世,或有良径,特来相询。”
陈以勤!果然是他!这青铜镇纸,或许就是信物!汉子的话也很清楚:陈以勤(太子)知道杭州有问题(麒麟蒙尘,哀鸣警讯),想查,但身在东宫,目标太大,且杭州是汪直地盘,不便直接插手,所以派心腹(这汉子)暗中查访,寻找可靠之人传递消息证据。
陆擎心中一定,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他拿起那青铜鹤形镇纸,入手微沉,雕刻古朴,鹤眼处似乎有经常摩挲的痕迹,确似文人案头常用之物。他仔细看了看,在鹤腹底部,发现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阴刻印记,似乎是“以勤”二字的篆文。
是陈以勤的私印!这信物,做不得假!对方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了。
“原来是陈先生门下。”陆擎将镇纸轻轻放回桌上,态度恭敬了几分,“陈先生心系黎民,晚辈感佩。只是,这送麒麟回乡之路,确实艰难。麒麟本身沉重(证据多且敏感),沿途多豺狼(汪直、黑鸦卫),更有猛虎踞于要道(晋王),稍有不慎,人麒麟俱毁。”
“猛虎虽凶,然不得人心;豺狼虽狡,然踪迹可寻。”汉子沉声道,“家师已备下猎手(指太子在朝中的力量、或可动用的其他势力),只需确知虎穴狼窝之所在,拿到麒麟身上沾染的虎狼毛血(确凿证据),便可雷霆一击。至于路途,贵号若肯相助,自有‘药香’遮掩,水陆并进,多条小径,可避豺狼耳目。”
这是在承诺,只要拿到确凿证据,指出晋王、汪直的具体罪证和据点,太子那边就有办法发动。同时,他们也有隐秘的渠道(药香,可能指药材运输等掩护)可以运送证据。
话已至此,双方基本亮明了底牌和需求。陆擎需要太子的力量来对付晋王和汪直,而太子(陈以勤)需要陆擎他们手中的证据和情报。
陆擎不再犹豫,正色道:“既如此,晚辈愿助陈先生一臂之力。麒麟沉重,非一日可运。请容晚辈稍作准备,三日后,此时此地,再与尊驾详谈。届时,晚辈会奉上‘麒麟图样’(证据目录或副本)及‘沿途险阻图’(据点分布等情报),尊驾亦可告知‘回乡路径’之详情。如何?”
汉子深深看了陆擎一眼,似乎对他的谨慎和条理颇为赞许,点头道:“可。三日后,某再来叨扰。告辞。”说罢,收起青铜镇纸,毫不拖泥带水,起身便走,转眼消失在庆余堂的后巷中。
茶室里,陆擎独自坐着,看着那汉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石敢和疤脸刘从隔壁闪身进来,脸上都带着兴奋和紧张。
“公子,真是太子的人?”疤脸刘压低声音问。
“十有八九。”陆擎点头,将青铜镇纸的细节说了。
“太好了!有太子插手,看那汪直阉狗和晋王还怎么嚣张!”石敢握拳道。
“别高兴太早。”陆擎却显得异常冷静,“与太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太子需要我们的证据对付政敌,但事成之后,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草民’,是兔死狗烹,还是鸟尽弓藏,尚未可知。而且,太子在杭州的耳目,恐怕不止这一处。我们的行动,或许早已在对方观察之中。此次接触,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看向石敢和疤脸刘,语气严肃:“接下来三天,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账簿抄本、俘虏口供摘要、黑鸦卫药物样本分析、‘慈济堂’、‘惠民药局’、‘永济仓’、‘灵隐寺矿洞’、‘太湖大工地’等情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密报,并绘制简图。记住,关键证据(如原始账簿、重要俘虏)不能一次交出,要有所保留。第二,查!动用一切关系,查永昌当铺,查那个陈掌柜,查今天这个汉子的一切底细!我们要知道,太子在杭州,到底有多大能量,又是否……值得信赖。”
“是!”
与太子势力的接触,如同一道刺破阴云的闪电,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危机感。棋盘上,突然又多了一位举足轻重的棋手。陆擎知道,他们这只小小的、在泥泞中挣扎的蚂蚁,已经被卷入了席卷朝堂与江湖的巨大风暴中心。是借势而起,乘风破浪,还是被风暴撕得粉碎,就看这三日的准备,以及后续的每一步,能否走得稳,走得准了。
他望向窗外,杭州城的天空依旧阴霾,但一缕微光,似乎正努力穿透厚重的云层。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不再是独自在黑暗中摸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