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退下,这是命令!”
罗伯特随即钻出马车,向杀手们厉声怒喝。但他们一言不发,十二个人从六个方位包围马车,剩下六人在后排拉弓搭箭。他们是步兵,要打骑兵得靠弓箭。
“无甲骑兵。”辛格尔森压低声音告诉大家,“他们很有经验,所以别给他们出手机会。”赶尽杀绝是对敌人的最高敬意。
六把弓瞄准了所有人——玛蒂尔达、罗伯特、车夫和三匹马。小皇子咬起牙,试图从辉盒中拉出神之枪,但黑泽渊按住了他。他现在还做不到用它随意改造地形。
大家都没穿盔甲,因为是来赴宴的。幕后黑手的时机找得很准,要过这关必须由黑泽渊出手,他有神甲。
而且对面既然是杀手,就没有留手的余地,除了杀死别无他法。黑泽渊走出车厢,让大家直接走。这是个脏活,背负人命的脏活,他不能让几个孩子来干。
他打开腰包。白色金边的甲片从中片片飞出,在一分钟内完成着装。金光自他身上迸发,迅速引来一波齐射。但没什么用,箭矢纷纷落地。
然后黑泽渊从侧面跳下车头,借夜色掩护抛出两枚苦无。两把黑色小刀当头命中两个弓手,自面部击穿颧骨。两个弓手随即倒地。
这是为了震慑其他人。不出意外地没什么用,剩下四个弓手迅速后退,又是一波放箭。仍然无效,拿近身武器的六个杀手随即上前,试图将他包围。
车夫背对黑泽渊调转车头,一鞭子下去,它们便奋力奔跑起来。“各位抓稳,我们走小路!”车夫喊道。
“我们不能丢下他!”丝竹喊道。她听见黑泽渊战斗的声音了。
“我们没得选择!”玛蒂尔达大声回应,“他不想让我们背上杀人指控,所以才替我们去战斗!他会没事的。”
“如果还有杀手就派我出马。”辛格尔森说。他没有辛格的联络方式,也没有机甲和它带来的强大火力,现在说这话属于自暴自弃。
“闭嘴,辛格尔森。”车子在远离大路的副主干道上奔驰着,玛蒂尔达回应他,“我得把你全须全尾带出去,别老想着送死。”连宇宙覆灭都逃过了却死在这,太怪了。
罗伯特依旧站在车头。他恼怒于刚才那帮杀手的不敬,但现在更关注车子的行进方向。这条路到不了圣玛丽安,只能进入它的临近城市舒戈娅。
“先去那里避避风头也好,反正总能在天亮前进圣玛丽安。”听罗伯特说完,玛蒂尔达担忧地抬头看天,还不到十一点。今晚会很难熬。
“话是这么说,那座城市向来不服管。”阿尔罗德斯凑过来,“我老爸经常和我说,舒戈娅的城主又和当地贵族闹矛盾了。当地贵族好像是不能服众。”
说话间,车夫在拼命的挥鞭声中把大家拉到了目的地——舒戈娅城。三匹御马喘着粗气吐着白沫,不断晃着脑袋试图散热。它们第一次被重鞭催逼着狂奔,很不乐意。
四个孩子托着夏洛特下车,车夫在旁边搭把手。目送孩子们带她进城,他愧疚地安抚马儿。
“站住!”城门口,两个治安队的人将兵器斜撞,拦下众人。借着隐约的月光,他们很快注意到那顶王冠和她的礼服。
两个治安人员面面相觑。罗伯特刚要发作,便被玛蒂尔达拦下。她提高声音说情况紧急,待会儿解释,现在大家要进城。通讯魔法需要施法时间,得在安全的地方用。
“进去吧!”治安队成员撤下兵器,其中一个带孩子们去见城主。城主那儿既能打通讯也能看着孩子们,防止他们出意外。另一人继续站岗。
城内相当安静和黑暗。尤其是黑暗,这儿不像首都那样有宝石路灯。但这人显然轻车熟路,顺利把大家引进了城主家。
“人国的公主殿下?她来这做什么。”
随后,被摇醒的城主埃德蒙•斯特拉从床上坐起。顶着头有点乱的波浪卷发,他抚摸书桌上的水晶球令它发光,浮上天花板充当照明。柔光照亮他的触角和翅膀。
“不是拜访,是意外。”仆人告诉他,“她看上去气息微弱,几个孩子和一名治疗师在照顾她。”
“有治疗师在干嘛要我去……”埃德蒙打了个呵欠,又想往床上躺。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是皇女殿下,您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现阶段不能彻底和皇家撕破脸……”仆人担忧地提醒他。
“我知道,我知道。”埃德蒙无奈耸肩。他朝衣架上的外套勾勾手,用一点魔力把它牵引过来,挂上肩头。然后他拿上水晶球推门出去,穿过走廊来到孩子们待的大厅。
孩子们见到的舒戈娅城主就是这么个人物——金色长卷发、橙色双眼、一身朴素的深蓝兜帽外套。“欢迎光临舒戈娅城,可爱的孩子们!我注意到你们有点困扰?”
水晶球自动浮上天花板。借着光芒,他看清了皇女的状态和孩子们的脸。但孩子们却看不见他的精灵特征。
“礼仪性的浮夸问候先放一边吧。”罗伯特看他一眼,回了个礼,便看向急得团团转的小丝竹。大家都没有辛格的联系方式,小丝竹拿着手机却不会用。
“我需要你派兵和我们去一趟圣玛丽安,把我姐姐送过去拿药,能做到吗?”小皇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嗯……”埃德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总不能说舒戈娅城治安队是他养的私兵吧。“还是我亲自护送皇女殿下吧,这大半夜去叫人也来不及了,我刚好也有些战斗力。”
“也好。”玛蒂尔达同意了。一来测试对方忠诚度,二来皇帝也给了他们便宜行事之权。反正神器在手不怕他乱来。
“说起来,皇女似乎遇到了了不起的大人物,说是异世界的访客呢。”重新回到出城路上,埃德蒙有意无意地向大家打探。
“你不知道吗?”玛蒂尔达反问,“伯爵们没把这些事通知下去?”
“他们不会说哦?”埃德蒙眨眨眼,“仔细想想,伯爵们没有把这些事通知给每个人的理由吧。”
其他人不知道异世界访客就不知道,没什么损失。只要贵族们继续把持朝堂,就能组织全体高层,给辛格看他们想让辛格看的东西。这样一来……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杀害公主而不付出代价,把罗伯特洗脑成只懂吃喝玩乐的愚昧君主,而不留下任何证据。他们是皇亲国戚,把握得住这个度。
分明还有巨龙未屠,他们却按捺不住,要对皇女除之而后快了。
“也就是我多培养了几个侦查骑士,消息灵通些。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埃德蒙一手捂着心口,假装伤心。
说起来确实。自神器选定仪式后,报社就没什么机会刊登大家的经历了。连关乎生死存亡的信息都被垄断,消息层层封锁,国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国。
之后,孩子们便抬着夏洛特跑出城门。玛蒂尔达向前跑了几步,来到排头。埃德蒙在她旁边。
之前没空想,但现在看来,这是个完整的阴谋。先用继承人问题试探皇女,确信她不准备放弃皇位竞争后,才下毒杀她。他们甚至派出了好几批杀手围追堵截。
所以玛蒂尔达才转入其它城市求援,先脱离他们的势力范围再说。但其实对这座城市她更没把握,如果刚好闯进杀手窝,她也只能制服他们再去其它城市。
简单来说就是穷举法,赌的就是有座城市同情皇女。实在不行就用神器。一开始大家以为这是屠龙的金手指,现在看来,居然是给整个世界兜底的东西。
以及……孩子们再次回到大路上,并见到第三拨杀手。如果再次遇到刺客,还可以利用这个城市的战斗力。
赢则成为新兴势力受皇女扶持,今后青云直上,输则白白送命。虽然有点赌的成分在,谁让对方手眼通天呢。
第三拨杀手又以步兵在前,弓手在后的阵型挡在路上。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开始两人一组向两翼包抄。玛蒂尔达再次拔剑,心说这次恐怕免不了见血了。
孩子们背对背站好。小丝竹在发抖,虽说之前也参与了战斗,但要真刀真枪去杀人她还是怕。事实上孩子们都在轻轻颤抖。
埃德蒙•斯特拉站在孩子们身边,打了个响指。借这个肢体动作,头发乱糟糟的他将魔力传入空气,然后令众人身躯变得虚幻——大家隐身了。
玛蒂尔达心中一喜,迅速以神力化出双翼。他们有弓手,带着昏迷的皇女飞会被当靶子射。如果飞到高空,又怕本就呼吸微弱的她适应不了。
“我们走。”玛蒂尔达低语。
孩子们纷纷亮出翅膀,默契地没有说话,迅速提升高度。底下弓手开始胡乱放箭,五人组带着皇女先行一步,派森和辛格尔森因为没有翅膀而留在原地。
但辛格尔森很聪明,知道对方要放箭,便抓着派森朝路边打了个滚,借隐身躲在那见机行事。
埃德蒙不知何时也躲了过去。派森回过头,发现这个穿带帽长袍的男人留在原地,便疑惑地询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轻易让人隐身”。
“我是谁无关紧要。跟我来,我们去圣玛丽安城。”埃德蒙转身将他们引向小路,“我感应到周围还有人,似乎是练体术的。如果运气好,我们能在路上遇到他。”
另一边,孩子们抬着软垫上的皇女一路飞向圣玛丽安,已经接近城门口。两座城市本就相隔不远,只是夜色深沉,无法对周围环境放心才换地方。
但此时,无论是软垫还是孩子们的胳膊都已经到极限了。玛蒂尔达招呼大家暂且降落,休息一下换个垫子。
孩子们依言行事。离地三米时垫子突然撕裂——它本就被孩子们从六个方向扯着、拉着,因为抓握面积太大,孩子们胳膊也酸了。现在它裂开了大口子,夏洛特的躯体随即斜坠。
“姐姐!”“公主殿下!”惊叫声此起彼伏,玛蒂尔达迅速俯冲下去。三米高度,又是脚朝下的斜坠,不太致命。但凡事就怕万一。
两米距离转瞬即逝,夏洛特腿离地面一米远,玛蒂尔达离她的手半米远。有人从圣玛丽安城门里出来,走到夏洛特下方。
这个瞬间十分漫长。玛蒂尔达眼睁睁看着她斜坠下去,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撞上路人后背。冲击力使路人面朝下砸在地上,连皇女也无意识地躺下。
“姐姐!”血肉撞击的闷响响起,罗伯特有点吓傻了。
“这个高度没事的!声音也不大!”阿尔罗德斯赶紧下去检查,天地一片黑沉无光,他从衣袋里拿出晨阳石照明。
孩子们也纷纷下去拿出照明宝石。状况还不错,皇女呼吸还在,后脑没直接砸地。甚至姿势还很体面,只是金属裙撑有点松脱,顺着腿掉了一个。
丝竹和玛蒂尔达一左一右扶起她,罗伯特便去检查路人状况,然后就在宝石光照下看见了一头蓝发。
“呃,没死吧?”罗伯特戳戳他的脑袋。
辛格面朝下趴着,一言不发,只是抬起胳膊向大家竖大拇指。
夜晚的伯爵庄园灯火通明,令在黑暗中辗转一小时的孩子们微微眯眼。墙角巨型沙漏积下的沙堆到了十二点,刚睡醒的克莱娜披头散发地跑出来,和小丝竹一起把人抬进医务室。
医务室是克莱娜布置的,她懂注射和包扎,也把一些常见药带来了,其中包括蛇毒血清。现在她正在拆药并注射。
辛格坐在偏殿沙发上和孩子们面对面。桌上摆着几杯水和几块面包,给孩子们补充体力用的。
“好悬没给我脑震荡砸出来。”他说。
“抱歉。”玛蒂尔达放下因紧张而绷起的肩膀,“这事是我的错。”
“我也有错。”罗伯下意识补充,“要是我能发现那杯酒有毒就好了。”
“一半一半啦。我也没发现。”阿尔罗德斯安慰他。谁知道这群贵族下手这么狠。
“呃……我在开玩笑。你知道,就是活跃下气氛。”辛格只好做出说明。
他意识到孩子们现在无心玩笑,而且皇女倒下了,本该因此跟着大家的治疗师,或是其他人都不在。“好吧,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杀她。”玛蒂尔达盯着桌上水杯,努力组织语言,“凶手很可能是贵族,他们为了自己的罪行不暴露,就要手足相残。我们几个一时不察,泄露了个人信息。包括家庭住址和亲人的名字。”
“听起来真糟糕。”辛格评论道。
“糟糕透了。”玛蒂尔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就开始发抖。这样滴水不漏的阴谋,如果他们几个当时不在那里,皇女很可能已经死在那了。她觉得这群人可悲又可怕。
“呃,还有个问题是,如果他们真想杀皇女,就会诬告我想毁掉这里,然后派兵围剿圣玛丽安。”辛格翘起二郎腿。
玛蒂尔达睁大双眼。“他们真有这么大胆?”
“走——着瞧。”辛格拉长声音说,“哪怕皇帝识破阴谋不肯派兵,他们也大概率养着私兵,也就是他们自己地区的治安队。”
罗伯特也想到了。贵族自己在封地上收税,各地治安队工资是伯爵们发的,所以军队听贵族的。他的脸色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