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坐标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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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了。第七组进了东侧走廊,越来越远。陈穗还坐在椅子上,左手心有点热,像是被什么拉着。她没动,眼睛也没睁开。

门外有人站着,已经站了快两分钟。呼吸很轻,但太整齐了,不像自然的呼吸。

不是巡逻的人,也不是工人。

她的右手放在铁盒边上,手指发白。铁盒用胶带缠了三圈,一拉就会响。她等着那个声音。只要门把手一动,胶带断了,她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可外面的人一直没碰门。

几秒后,脚步声又响了,往维修通道去了。脚步很轻,贴着墙走,每一步都避开地板会响的地方。

人走了。

她没起身,也没看监控。手心还在发热,说明危险还没完全离开。这种感觉她熟悉,以前在植物园做实验时就有过。

另一边,林深蹲在终端室角落,靠着配电箱。他右腿抵住胸口,左手从通风管里拿出一个黑色小设备,巴掌大,外壳旧了,接口缠着铜丝。这是赵工以前用过的测试仪,没人登记,也不在系统里。

他看了眼表: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离交接班还有三十七分钟。时间够了。

他把设备插进墙上的维修口。屏幕亮了,蓝光照在他脸上。和昨晚陈穗看到的一样。他快速输入指令,权限通过——C级应急响应协同,刚批的。系统弹出记录提示,他点了“跳过自检”,选了“后台静默运行”。这个功能不该有,但他改过代码,留了后门。

屏幕上出现三个文件夹:

【坐标_主基地_v7】

【布防拓扑_全域】

【能源节点分布】

他点开第一个,地图出来,红点标着主控室、水源区、种子库、辐射舱……都是重要位置。他滑动进度条,数据是昨天下午四点的,是最新的。第二个文件夹打开,是三维图,标了炮塔看不到的地方、备用路、电缆线。第三个最敏感,列了六个发电机位置,还有两个没用的核能接口。

他全选,压缩打包。

进度到百分之九十时,他停住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他知道,只要按下,就回不了头了。信号一发出去,不管有没有收到,都会留下痕迹。虽然用了跳频协议,每0.3秒换一次频率,理论上不会被监听,但只要有一台外部设备抓到碎片,基地防火墙就会报警。

可他已经没退路了。

昨天张强问他“是不是睡不好”,语气里已经有怀疑。今天不传出去,明天他就可能被调走,甚至关起来。而他们答应他的事——把妹妹送出隔离营,只说到今晚十二点。

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一闪,数据被打散成无数碎片,顺着设定好的路径飞向高空。整个过程不到四秒。完成后,屏幕黑了,内部电路开始自毁,芯片发热,冒烟。他拔下设备,塞回通风管深处,盖好挡板,拍掉灰,站起来。

一切正常。

他走出终端室,顺手关灯。走廊变暗。走到生活区岔道时,遇到两个守卫,拿着枪,刚换岗。

“林工?”其中一人认出他,“这么早?”

“B区雷达坏了,查了一晚上。”他笑了笑,“你们辛苦。”

“老样子,外面雾太大,五十米都看不清。”

“修好了就行。”另一人说,“你那边搞定了?”

“差不多,等天亮给张队交报告。”他看了看表,“先回去换衣服,这身都湿透了。”

两人点头,继续巡逻。

林深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往宿舍走。路过自己房门时,他没直接进去,站在门口整理衣领,咳了两声,像是刚回来。然后才开门,反锁,脱外套扔床上,躺下,盖上毯子。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一幕:数据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最后跳出的一行字——【传输完成 | 路径湮灭 | 无痕】。

成了。

他不知道谁收到了,只知道信号会经过一颗废弃卫星,落到某个不在名单里的设备上。他也不想知道之后的事。他只想让妹妹被送到南方避难城。至于基地会不会出事,有没有人死,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墙。墙上贴着一张旧照片,是他和妹妹灾前拍的,在动物园长颈鹿馆前。那时她八岁,扎着双马尾,笑着露出缺牙。

现在她十五岁,在隔离营里,每天吃定量糊糊,靠他传消息才能活下去。

他睁着眼,看着照片的影子。心跳平稳,没有愧疚,也没有害怕。只觉得很累,像脚上绑了重东西,走路都费劲。

生活区另一头,陈穗松开了抓着铁盒的手。

门外的脚步声确实没了,但她手心的热感还在。这不是错觉。根网不会乱报警。它是由地下菌丝组成的网络,能感觉到人的存在、情绪,甚至想法。刚才那个人站在门外,有目的,有停留,然后离开——不是偶然。

可她不能动。

现在揭穿,只会吓跑对方。她需要证据,要看下一步动作。是偷资料?还是破坏系统?如果是偷资料,后面一定有人接应;如果是破坏,那就是拼死一搏。

她更怕是前者。

她收回左手,指尖碰到墙缝里的一小片干苔。那是她上周悄悄种的,灰绿色,像霉斑。她轻轻碰了一下,苔藓微微抖,传回一段电流——有人在这待了很久,超过五分钟,还发出非标准频率的电磁波。

不是维修,不是检查。

是传数据。

她眯了下眼,没说话。铁盒还在腿上,她往床里推了半尺,伸手就能拿到。然后解开防辐射服上面两颗扣子,看起来像要休息。其实她根本没打算睡。她在等,等系统更新日志,等权限记录刷新,等那个信号再出现。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耳朵听着走廊动静。

十分钟后,脚步声来了,不快不慢,是林深的。她听得出。他左脚落地比右脚重,灾后塌方伤过脚踝,他自己说过,差点截肢。

那脚步走到她门前,停了半秒,好像想敲门。她没动,装睡。几秒后,脚步继续走,去宿舍尽头。

门响,锁动,关门。

她没睁眼。

但她记住了时间:六点零七分。

林深回来了。准确说,是重新出现了。他之前根本不在宿舍,是在终端室做完事,才假装从外面回来。为什么要绕一圈?为了装作刚回来?还是怕被人撞见?

她不动声色,继续坐着。手心的热慢慢退了,绿意消失。根网安静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水面,表面平静,底下有东西在动。

她没查日志,也没看权限记录。这些操作会留痕迹,万一有人在后台看着,立刻就会发现。她只能等,等对方自己露破绽。

她想起半小时前,林深在主控室主动要求接管通讯节点。语气诚恳,态度积极,像个想表现的人。现在想想,那不是积极,是计划。他要的不是功劳,是权限。有了C级协同权,他就能绕过张强,接触核心数据。

而现在,数据已经没了。

她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根网检测到的电磁残留,和上次掠夺者用的跳频协议很像。那种技术早就淘汰了,只有少数人还在用。能拿到这种设备的,要么是旧部队的人,要么就是……内鬼。

她睁开眼,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

那里有一小块灰尘被动过,边缘不齐,像是最近拆过挡板。她没上报,也没让人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把铁盒抱进怀里,像抱着最后一袋粮食。盒子里的种子瓶静静躺着,黑黑的,像烧焦的豆子。只要它们还在,她就能重建网络。可如果基地位置已经泄露,敌人随时会来,这些种子能不能保住,要看接下来几天的情况。

外面天快亮了,一丝灰白光从窗缝照进来。基地的灯还没全开,只有应急灯亮着,照得走廊像一条长长的暗道。

她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早餐车的声音,轮子在地上吱呀滚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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