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思琪的手停了下来。
刷子停在追风的背上,一动不动。追风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世子怎么说?”
“世子说,公主的婚事,自然要皇上和皇后做主,他不敢妄言。又说宗室里才俊不少,朝中大臣子弟也有出众的,请皇上圣裁。”陆青苦笑,那笑容很苦涩,“但皇上好像……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又问世子,觉得什么样的人合适。”
思琪明白了。
皇上这是在试探,看萧珩对彩灵到底什么心思。如果萧珩主动请婚,皇上可能会觉得他别有用心,是图谋皇家的权势。如果萧珩避而不谈,皇上又会觉得他不够担当,对公主不够真心。
怎么选都是错。
“那世子……”思琪问。
“世子很为难。”陆青说,声音里带着无奈,“他喜欢公主,这谁都看得出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提亲的时候。二皇子那边虎视眈眈,太子和三皇子态度不明,皇上又……总之,很复杂。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思琪沉默了很久。
她继续给追风刷毛,一下,一下。追风安静下来,不再甩尾巴。
“公主不知道这些。”她轻声说。
“别告诉她。”陆青说,“世子不想让她为难。他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公主操心。”
思琪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说。
彩灵那么单纯,那么快乐,每天就知道跳舞、绣花、逗小白。她不知道那些暗流,不知道那些算计,不知道她爱的人正在面临多大的压力。
她怎么忍心打破?
给追风刷完毛,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说的都是些琐事——小黄又胖了,把王府的花园刨得乱七八糟;世子最近胃口不好,可能是天气热了;三皇**里那只白猫,把黑背手下一条狗的脸抓花了。
陆青要回王府了。
思琪送他到御马监门口。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阴凉。
“对了,”陆青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小黄最近总往宫里跑,我拦都拦不住。它好像……在找你。每次跑到宫门口,就被侍卫赶回来。赶回来就跑,跑不进去就蹲在门口等。”
思琪心里一暖。
那暖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
“它还好吗?”
“好得很,胖了一圈。”陆青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就是太皮,把王府的花园刨得乱七八糟。世子的那几株牡丹,让它刨出来三回,气得世子直跳脚。世子说,该送它去上学堂,学学规矩。”
思琪也笑了。
她能想象小黄撒欢的样子——就像以前在公园里,她追着蝴蝶跑,把草坪刨得草皮翻飞。主人又气又笑地追着她骂:“思琪!你又把草坪刨坏了!”
那时她听不懂,只知道主人追她,她就跑得更欢。
“下次带它进宫玩吧。”她说,“公主也想见它。上次还念叨,说小黄是不是忘了她。”
“好。”陆青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
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
那荷包是青色的,粗布的,上面绣着一枝梅花。绣工不算好,针脚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梅花。
“这个给你。”
思琪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糖。圆圆的,亮亮的,像琥珀珠子。糖上还沾着几粒芝麻,香香的。
“路过集市时买的。”陆青说,声音有些不自然,“说是新到的饴糖,江南那边来的,味道和北边不一样。你……尝尝。”
思琪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糖很甜,甜得心里都化了。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上次的麦芽糖不一样,但一样好吃。
她抬起头,对陆青笑了笑。
“谢谢。”
陆青看着她。
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星光,像灯火,温柔得让人心醉。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怕惊着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
青色的背影在夕阳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走到宫道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最后消失在拐角。
思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里还含着那颗糖。
很甜。
像春天最后的一抹暖意。
回到长春宫时,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把整个皇宫都染成金红色。宫墙上,琉璃瓦上,都镀了一层光,美得像画。
彩灵刚练完舞,正坐在窗边歇息。
她穿着那身水绿色的舞衣,头发有些散乱,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
见思琪回来,她招招手。
“思琪,来。”
思琪走过去。
彩灵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旁边。那手温热柔软的,带着刚练完舞的温度。
“萧珩今天来,说父皇问他我的婚事。”彩灵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羞涩,也带着不安。
思琪的心提了起来。
那心跳又加速了,咚咚咚的。
“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让我别担心,他会想办法。”彩灵的脸红了,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他说,他已经有打算了,只是现在还不能说。可是思琪,我能不担心吗?父皇要是给我指了别人……”
“不会的。”思琪握住她的手。
那手有些凉,大概是紧张的。
“世子一定有办法。他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肯定能想到办法。”
“我也这么想。”彩灵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期盼,像春天的花苞,马上就要开了。
“他说……等端午宴后,他要做一件大事。你说,会是什么?”
思琪摇摇头。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好事。
是那种能让彩灵一直这样笑下去的好事。
“他还说,”彩灵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蚊子叫,“让我最近少出门,尤其不要去永和宫那边。你说,是不是二皇兄又要做什么?”
思琪心里一紧。
那紧的感觉,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她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公主听世子的话就是了。宫里最近事多,小心些总没错。”
彩灵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靠在思琪肩上,闭上眼睛,轻声说:
“思琪,有你真好。什么事都能跟你说。”
思琪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一下,一下。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暖阁里渐渐暗了。
思琪起身点灯。蜡烛燃起来,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彩灵的脸。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大概在做美梦。
思琪轻轻给她盖上薄毯。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宫里已经开始点灯了,一盏,两盏,渐渐连成一片。远远近近的灯火,像无数只眼睛。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宫在排演节目,曲调悠扬,在夜风里飘荡。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可思琪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二皇子在谋划什么?他召见那些武将,想做什么?
三皇子在等待什么?他的侍卫夜里出宫,去城西做什么?
太子又在防备什么?他躲在书房里,是在筹划,还是在害怕?
还有皇上……他对萧珩,到底什么态度?是真的试探,还是已经起了疑心?
这些问题,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网破之前,保护好彩灵。
用她的方式。
用那些不会被人注意的眼睛和耳朵。
用这条得来不易的性命。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
那温热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的气息。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野兽潜伏时的寂静。
思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花香,是院子里那几株月季开了;有烛烟,淡淡的,呛人;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是御膳房在准备晚膳。
还有那丝危险的气息。
她睁开眼。
目光锐利如犬。
端午宴,快到了。
而这场宴席,恐怕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