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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九十余年第一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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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大公报》报社

主笔张季鸾握着毛笔。

手在抖。

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

他扯掉,换一张新纸。

再写。

再扯。

第三次,他放下笔。

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海河。

河上冰将开未开,阳光下泛着碎金。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张先生,”编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排版单,“排版房在等社论,今晚必须付印……”

“我知道。”张季鸾没回头。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说庚子年洋人怎么打进北京。

想起读书时,老师讲《南京条约》怎么签的。

想起当记者后,见过济南惨案街头堆成山的尸体。

想起去年九一八,东北沦陷,他连夜写社论,写到最后伏案痛哭。

今天,他该写什么?

他走回桌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手不抖了。

“自道光二十二年《南京条约》以来,九十年矣。”

开篇第一句。

墨汁落在纸上,力透纸背。

“九十年间,我中国人与外敌约,无不是‘割地赔款’‘开放口岸’‘利益均沾’。今日之约,将书‘日军撤退’‘赔偿损失’——虽细节未定,然乾坤已倒转!”

笔锋越来越疾。

纸上的字,像一团燃烧的火。

写到“乾坤倒转”四字时,他突然胃部一阵痉挛。

那是年轻时报道济南惨案落下的病根,一激动就疼。

但这次,他竟觉得那疼痛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甜味。

“此非一城一地之胜,乃民族精神之复活。湘粤军证明者三:一,中国兵能战;二,中国官能统;三,中国民能支。有此三者,中国亡不了!”

写完,掷笔。

笔杆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下。

“拿去。”他对编辑说,声音沙哑。

编辑接过,匆匆扫了一眼。

眼眶瞬间红了。

“张先生,这……”

“发。”张季鸾坐下,闭上眼,“一字不改。”

同日,北平,清华园

历史系教授蒋廷黻坐在书房。

桌上摊着七八份报纸,全是关于淞沪大捷的。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报纸上,照亮了那些振奋人心的标题。

妻子端茶进来。

看他发呆,轻声问:“想什么呢?”

蒋廷黻沉默良久。

缓缓道:“我在想……今天,是道光二十二年以来,中国人第一次,可以挺直腰杆,跟洋人说‘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些兴奋的学生。

他们在草地上奔跑,欢呼,像一群挣脱了枷锁的小鸟。

“这等于告诉四万万中国人——我们不是天生该挨打的。”

“其意义,”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堪比……不,甚至超过一次改朝换代。”

“这是民族心理的,”他转身,看着妻子,一字一顿:

“断奶。”

妻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晃出几滴。

她看着丈夫泛红的眼眶,轻声问:“那……咱们的孩子,以后就不用学‘忍’字了吧?”

蒋廷黻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望着窗外的蓝天,眼眶越来越红。

伦敦,《泰晤士报》编辑部

总编辑看着远东发回的电讯。

眉头紧锁。

金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

“日本……败了?”

“败给中国的一个地方军阀?”

他不敢相信。

但电讯上白纸黑字:日军主动请求停火,谈判地点在英国领事馆。

“标题怎么拟?”副主编问,手里拿着钢笔。

总编辑想了很久。

提笔写下:

“远东力量平衡被打破:中国军阀展示现代战力”

想了想,又加了个副标题:

“日本无敌神话的终结?”

钢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华盛顿,国务院

远东事务司的会议开到深夜。

煤油灯的光,映着满屋子疲惫的脸。

“先生们,”司长敲着桌子,声音疲惫却有力,“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对华政策。”

“陈树坤击败了日本最精锐的师团,用的完全是欧式装备和战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年轻顾问接口,眼睛亮得惊人,“中国有可能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统一的、现代化的政权。”

“而目前看来,陈树坤是最可能的人选。”

“那我们该怎么做?”

“承认他,”另一个顾问说,身体前倾,“至少是事实承认。给他援助,给他贷款,给他一切他需要的——只要他能制衡日本。”

“那委员长呢?”

会议室沉默。

落针可闻。

良久,司长说:“给南京发照会,敦促他们与陈树坤‘精诚合作’。”

“同时,安排驻广州领事,明天就去拜访陈的办事处。”

“是。”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叼着烟斗。

看着地图上上海的位置。

烟斗里的烟,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散开。

“日本人败了,”他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败得很好。”

“总书记同志,我们需要做什么?”

“给广东的那个陈……”斯大林顿了顿,眯起眼睛。

“陈树坤。”旁边的人提醒。

“对,陈树坤,”斯大林用烟斗敲了敲地图,上海的位置被敲得凹陷下去,“提供‘非正式’援助。武器,顾问,都可以谈。”

“条件是——他要继续打日本人,打得越狠越好。”

“那委员长……”

“委员长?”斯大林笑了,笑声低沉而冷冽,“他如果有用,东北就不会丢了。”

烟斗指向上海:

“这个人,才是我们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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