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剩下的检查项目不多了,主要是血液和代谢方面的。
采血的护士看到陈默胳膊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针眼时,还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这血管愈合能力也太好了”。
结果出来得很快。周清许直接从内网调取了数据,打印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工作的轻微嗡鸣和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陈默坐在对面,看着周清许。
她的眉头一开始是锁着的,这是她的常态,严谨、审慎。
看到第一页血常规报告时,她的眉头松开了一点点。
看到第二页肝肾功能和电解质报告时,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当她看到第三页,那份关于细胞活性和代谢速率的加急报告时,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她没去捡。
她抬头看着陈默。那眼神跟在心内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红细胞携氧能力比上周高了18%。”
“你的乳酸阈值……这个数据没有可比性,上次没测,但这次的数值已经超出了我们医院检测仪器的上限。”
“你的基础代谢率,在体重没有显著变化的情况下,提升了将近一倍。这意味着你的身体像一个高效的熔炉,能量转化效率高得离谱。”
她把那几张纸在桌上铺开,像摊开一副无解的牌。
“陈默,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她的声音有些干。“你不是‘超级应答者’。医学史上所有关于超级应答者的记录,都只是在某一个或某几个靶点上表现出超常反应。而你,是全身所有系统,都在进行一种……一种协同进化。”
进化。
一个医生,在诊室里,对她的病人,用了“进化”这个词。
“所以,我的胃癌好了吗?”陈默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好了。”周清许回答得斩钉截铁。
“从所有影像学和生理指标上看,你的胃部病灶已经完全消失。黏膜组织呈现出新生状态,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如果我现在给你做一次胃镜,然后把活检报告匿名混在一堆健康人的报告里,病理科的主任会把你的那份挑出来,当成教科书范本。”
她说完,靠回了椅背上,整个人像是泄了一口气。
耗尽了。
一个多星期以来,陈默这个病例带给她的冲击,比她过去十年职业生涯加起来都多。她试图用自己的知识体系去解释,去定义,但每一次都被新的数据推翻。
到最后,她放弃了解释。
只剩下接受。
“所以,”陈默站起来,“现在可以请你吃饭了吗?”
他问得很认真,不是调侃,也不是客套。
治好了他的绝症,虽然是系统干的,但扳机是她扣下的。这顿饭,他觉得该请。
周清许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身形清瘦,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病愈后的兴奋,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
这个人,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好像只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
他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现在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等所有报告都整理归档,写完病例总结再说吧。”她移开视线,伸手去捡桌子下面那支笔。
弯腰的瞬间,耳根又红了。
陈默没再坚持。
这顿饭,她迟早会吃。
“那我先走了。”
“记得按时吃饭,规律作息。你的身体还在高速变化,不要过度消耗。”她叮嘱了一句,又觉得这话有点多余。
一个基础代谢率是常人两倍的人,跟他谈“消耗”,可能没什么意义。
陈默点点头,转身拉开门。
在他走出诊室,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周清许突然又说了一句。
“陈默。”
“嗯?”
“谢谢你。”
不是医生对病人说的话。
陈默没回头,只是抬手朝后摆了摆,走了。
……
李晓冉的公寓在海城东二环,一个高层住宅。
一百三十平的平层,装修是极简的工业风。水泥灰的墙面,裸露的管道,客厅里没有电视,只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机械工程和赛道技术的原版书籍。
另一面墙上,挂着三个头盔。一个是她昨天戴的首维定制款,另外两个是不同时期的AGV。
她把自己摔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没动过。
脑子里有两个影子,一直在来回打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大衣,神情淡漠地坐在三千多万的兰博基尼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另一个穿着黑色的A星赛道服,骑着一辆爆改的川崎H2,在弯道里用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姿态,贴着地面磨出一串火星,从她的内线呼啸而过。
分裂。
极度的分裂。
她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如此矛盾的两种气质。
破到不行的外表,和碾压一切的实力。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还是说,两个都是?
李晓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她玩了六年车,从卡丁车到两轮,自认在海城这个圈子里,技术能排进前三。昨天她骑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Superleggera,在最擅长的弯道上,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用一辆增压街车超了。
不是险胜,是碾压。
她回放了行车记录仪的录像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弯道,陈默的入弯、倾倒、出弯,都像用电脑程序计算过一样精准。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他在弯心还能二次加速。
这意味着,他在车辆达到物理极限的时候,还能压榨出新的极限。
这不是技术,这是天赋,是神感。
这种人,天生就该待在赛道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叫“陈默”的微信。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朋友圈是空的,一条横线。
神秘得像个假号。
她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想打点什么。
“你到底是谁?”
删掉。
“下次什么时候再跑?”
删掉。
“珠海那个外卡赛,你真不考虑一下?”
又删掉。
她跟人打交道,向来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但对着这个对话框,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任何一句搭讪,都显得很刻意,很掉价。
她李晓冉,什么时候需要主动去讨好一个男人了?
可是,不弄清楚这个人,她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子在挠,坐立难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三十三楼看下去,海城的车流像凝固的河。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
从小到大,她都活得很用力。学什么都要学到最好,做什么都要做到顶尖。她以为这是她的性格。
后来她渐渐明白,她只是想证明给一个人看。
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人。
母亲说他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她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的。但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快,足够强,快到所有人都追不上她,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也许就能看见她了。
所以她骑最快的车,参加最危险的比赛,享受那种把所有男人都甩在身后的感觉。
直到昨天,陈默出现了。
他用一种更绝对的强大,轻易地击碎了她用六年时间建立起来的骄傲。
那种感觉很糟糕。
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有一点踏实。
像是一直在较着劲往前冲,突然有个人站在前面了。不用再跑了。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猛地从窗边转过身。
“叮。”
手机响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是俱乐部经理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周的赛道日要不要参加。
她回了个“不去”,然后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陈默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