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午时,慈云观后山,望月亭。
亭子建在山崖边一处突出的小平台上,三面凌空,仅有一条狭窄的石阶与后山相连。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山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
卫尘孤身一人,沿着石阶缓缓而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左肩伤口被仔细包扎掩饰,但那股阴寒刺骨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步伐稳定。体内,“神农真气”在“清心守一诀”的辅助下,勉强维持着对“血煞阴劲”的压制,但也仅能支撑一时三刻。
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扣着数枚特制的银针,针尖淬了多种混合药物,有麻痹、有剧毒、也有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是搏命的手段。怀中贴身藏着那块仿制的“阴珏”残片,以及真正的“阳珏”被分开藏于靴筒夹层和发簪暗格。他做了两手准备。
石阶尽头,望月亭内,空无一人。
卫尘在亭外三步处停下,目光扫过亭内。石桌石凳,纤尘不染,显然有人提前清理过。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一壶水正架在角落一个小炭炉上,冒着丝丝白气,水温将沸未沸。
“既然来了,何不入亭一叙?”一个平淡无波、听不出年龄性别、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忽然在卫尘耳边响起。声音不是从亭内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在脑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卫尘心中凛然,对方果然精通传音入密,且修为深不可测。他依言迈步走入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目光看向那壶水。
“贵客临门,无以为敬,便以这山泉清茶,聊表寸心。”那声音再次响起,同时,炭炉上的水壶无风自动,飘然飞起,稳稳落在石桌上,壶嘴倾斜,滚烫的泉水注入早已放好茶叶的陶壶中。茶叶遇水舒展,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苦意的茶香弥漫开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显示出对真气精妙绝伦的操控。
卫尘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对方不现身,却以这种方式展示实力,既是震慑,也是试探。
“阁下约卫某前来,是为‘阳珏’,还是为解这‘血煞阴劲’?”卫尘开门见山。
“都是,也都不是。”那声音淡淡道,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阳珏’是钥匙,‘血煞阴劲’是考验。你能在‘噬生蛊’和‘血煞阴劲’双重侵袭下,保住雷豹性命,并支撑到此,已证明你有资格与我谈一谈。”
“资格?”卫尘皱眉,“什么资格?”
“知晓部分真相,并做出选择的资格。”声音顿了顿,“你母亲林婉清,当年并非死于简单的产后体虚,而是中了一种名为‘暗月’的混合奇毒。此毒非中土所有,来自西域更西的极寒之地,性阴寒诡谲,潜伏期长,发作时与风寒体虚之症极为相似,寻常医者难以察觉。下毒者,也非林家内宅妇人那般简单。”
卫尘的心脏骤然收紧,呼吸都为之一滞。母亲真正的死因!这是他追查至今最核心的秘密!对方竟然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卫尘声音干涩。
“因为当年,我也在查此事。”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唏嘘,“我与你母亲,算是……故人之后,有相似的宿命。我们都与‘神农架’和‘阴阳珏’的传说有关。她选择了融入世俗,以医术济世,暗中追查真相,却终究未能躲过暗算。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斩断与世俗的牵连,隐匿于黑暗,以杀止杀,追查‘暗月’与‘血神教’的根源。”声音转冷,“‘血神教’不过是‘暗月’组织在中原扶植的傀儡和触手之一,专司收集精血、魂魄、以及特殊体质者,供‘暗月’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研究。你母亲的特殊体质和掌握的某些古方知识,恐怕早就被‘暗月’盯上了。林家,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或者……本身就是‘暗月’埋在中原的暗桩之一。”
“暗月”组织!境外势力!母亲是被这个神秘组织盯上并毒杀的!而“血神教”只是其傀儡!“林家可能是暗桩”这个猜测,如同惊雷在卫尘脑中炸响,与之前对林家勾结“血神教”、行事诡异的种种怀疑瞬间串联起来!
“证据呢?”卫尘强迫自己冷静。
“证据,需要你自己去找。‘阴阳珏’合一是找到‘神农架’秘境的关键,而秘境中,或许藏着‘暗月’为何觊觎中土、以及你母亲被害的全部真相。我要‘阳珏’,并非贪图秘境之宝,而是需要用它作为诱饵,引出‘暗月’潜伏在中原更高层的‘引月使’。你的‘血煞阴劲’,我可以帮你暂时压制,并传你一套炼化之法,但根除需靠你自己寻得至阳之物或功法。作为交换,你需要配合我,追查‘暗月’和‘林家’的线索。同时,在你实力足够、并集齐‘阴阳珏’后,需借我开启秘境一次。”声音提出了条件。
卫尘飞快地权衡。对方所言,虽然骇人听闻,但逻辑上能解释许多疑点。对方修为高深,若真要强取“阳珏”或杀他,恐怕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其目的似乎更在于合作对付共同的敌人“暗月”。但对方身份不明,动机成谜,所言也未必全是真相。
“我如何信你?”卫尘问。
“你无需全信。只需知道,你我目前有共同的敌人。你的‘血煞阴劲’撑不过三日。我的提议,是你目前唯一可行的生路。至于信物……”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你怀中那块‘阴珏’残片,仿制得不错,足以乱真,但缺了最关键的一缕‘先天阴阳道韵’。真品在你身上,分开藏匿,倒是谨慎。”
卫尘心中一沉,对方连他藏匿真“阳珏”和携带仿品都知道!这等洞察力,实在可怕。
“不用紧张。我若强取,你拦不住。我选择交易,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也因为你……或许是你母亲留下的、对付‘暗月’的一着暗棋。”声音语气转缓,“现在,做出选择。交出‘阳珏’(真品),我为你压制阴劲,传你炼化法门,并分享部分关于‘暗月’和林家的情报。拒绝,你可以带着‘阳珏’离开,但生死自负,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沉默。只有山风呼啸,茶水微沸的轻响。
卫尘看着那壶清茶,脑海中闪过母亲温婉的笑容、自己重伤垂死的威胁、雷豹等人期盼的目光、以及“暗月”这个笼罩在迷雾中的庞然大物。交出“阳珏”,风险巨大,但或许是打破僵局、获取关键信息和生机的唯一机会。留下“阳珏”,自己可能三日后毒发身亡,一切成空。
“我需要先见到你。”卫尘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亭子一侧的虚空。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近乎与山风融为一体的气息。
虚空中,光影微微扭曲。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连面部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滴出的一滴浓墨,缓缓显现。其身形不高,略显瘦削,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山崖、云雾、亭台融为一体,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正是昨夜秒杀“黑骷会”高手、救下他的那个黑衣杀手!
“现在,你见到了。”斗篷人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金属质感,但这次是直接从其口中发出。
卫尘紧紧盯着对方兜帽下的阴影,试图看清其面容,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你的名字?”
“名字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影’。”斗篷人“影”似乎并不在意称呼,“现在,你的决定?”
卫尘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块仿制的“阴珏”残片,放在石桌上。然后,他拆开发簪,取出藏在里面的半块“阳珏”(他将真“阳珏”小心地一分为二,这是最大胆的冒险),也放在桌上。最后,他脱下靴子,从夹层中取出另外半块。
“阳珏在此。我要先压制阴劲,得到炼化法门和部分情报。之后,我会将完整‘阳珏’的存放地点和获取方法告诉你。秘境开启之时,我可以借你使用,但需我在场。”卫尘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依然留了一手,没有立刻交出完整的“阳珏”,也坚持开启秘境时自己必须在场。
“影”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审视卫尘。最终,他(她)缓缓点头:“可。你很谨慎,这很好。在对付‘暗月’的路上,谨慎才能活得长久。”
话音落下,“影”的身形忽然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出现在卫尘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卫尘的反应!一只戴着黑色薄丝手套、手指修长苍白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卫尘左肩“血煞阴劲”淤积的核心之处。
卫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但强忍着没有反抗。他感觉到一股精纯、凝练、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与冰冷气息的真气,从对方掌心透入自己左肩。这股真气并不温暖,甚至带着寒意,但奇异的是,它所过之处,那肆虐的“血煞阴劲”竟如同遇到天敌般,迅速被压制、束缚、并强行压缩回左肩伤口附近一个极小的区域,形成一个鸽蛋大小的、不断蠕动的青黑色气团!
“放松,莫要抵抗。我这‘玄冥真气’性属极阴,可暂时‘冰封’这‘血煞阴劲’,但无法根除。接下来,我传你‘炼煞诀’,你可每日午时阳气最盛时,以此诀导引自身阳气与‘玄冥真气’结合,逐步消磨炼化阴劲。但此法缓慢,且需你自身阳气充足,若期间受伤、消耗过度,阴劲可能反扑。切记。”
“影”的声音直接在卫尘脑海中响起,同时,一段复杂玄奥、约千余字的口诀心法,伴随着行气路线和诸多关窍注释,如同烙印般,清晰无比地印入卫尘的记忆深处。这“炼煞诀”并非单纯的驱毒功法,更像是一种炼化异种能量、化为己用的偏门秘术,对修炼者的心神控制力和真气精纯度要求极高。
传功完毕,“影”收回手掌。卫尘立刻感觉左肩那刺骨的阴寒和剧痛减轻了大半,虽然那青黑色气团仍在,但已被牢牢禁锢,暂时无法肆虐。他连忙运转“炼煞诀”尝试,只觉一缕微弱的阳气从丹田升起,与左肩处“影”留下的那丝“玄冥真气”接触,竟产生一种奇异的交融感,开始缓缓消磨那青黑色气团的最外围,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有效!
“多谢。”卫尘郑重道谢。不管对方目的如何,这压制阴劲、传授功法之举,确是救了他一命。
“影”摆摆手,走回石桌旁,将两半“阳珏”拿起,仔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阳珏我先带走一半,作为信物。另一半,你可自留。待我需要时,会再寻你。现在,告诉你一些关于‘暗月’和林家的事情。”
“影”坐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卫尘,自己端起另一杯,却不饮,只是缓缓转动着粗糙的陶杯。
“‘暗月’组织,起源不详,至少已存在百年。其总部据信在西域之西的‘永夜冰原’深处,成员复杂,有西域人、北蛮人、甚至中土败类。他们信奉某种古老的邪神,追求超越凡俗的力量和长生,为此进行各种禁忌的人体试验、灵魂研究和邪恶仪式。‘血神教’供奉的‘血神’,很可能就是‘暗月’邪神的一个化身或分身。‘暗月’通过扶植‘血神教’这样的傀儡,在中原收集他们需要的‘材料’——特殊体质者的精血、魂魄,以及某些蕴含奇异能量的古物。你母亲的‘百草图’和‘阴阳珏’,恐怕就在他们的清单上。”
“林家,至少在三十年前,就与‘暗月’有了接触。最初可能只是生意往来(走私禁药、稀有矿产),但逐渐被渗透、控制。林家家主林远山,未必清楚‘暗月’的全部图谋,但定然知晓其部分底细,并从中获取了巨大利益。林远山的发迹,与几次关键的、来源神秘的药材和珍宝交易有关。林琥与‘黑骷会’勾结,‘黑骷会’背后,很可能也有‘暗月’的影子,至少是合作者。‘暗月’需要‘黑骷会’这样的杀手组织,处理一些碍事之人,并打通北地的走私通道。”
“你母亲当年嫁入卫家,或许有卫老太爷(卫尘祖父)想借林婉清医术和背景,探查林家底细的意图。但这反而让‘暗月’注意到了你母亲。她的死,是灭口,也是警告。‘暗月’不想让她查到更多,也不想让卫家通过她,触及林家和‘暗月’的秘密。”
卫尘听着,心中寒意越来越盛。如果“影”所言属实,那母亲的死,林家、甚至祖父当年的意图,背后竟牵扯着如此庞大阴森的境外邪教组织!而自己,从一开始就身处这漩涡中心而不自知。
“那我姨母林芸……”卫尘想起林芸的警告和那本“百草图”真本。
“林芸……她是个聪明人,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早早离开了林家,并暗中保护你。但她知道的恐怕也有限,否则‘暗月’不会容她活到现在。她给你的‘百草图’真本,是关键线索,务必收好。那里面,或许有你母亲留下的、关于‘暗月’或‘神农架’的隐藏信息。”影“说道。
“我该如何追查?”
“从林家入手,但不要打草惊蛇。林琅入狱,林琥与‘黑骷会’勾结暴露,‘漠北商行’被劫,林家现在焦头烂额,正是内部最混乱、也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你要利用‘安神散’案赔偿事宜、以及药材生意往来,设法接触林家核心账目和人员,寻找与‘暗月’、‘血神教’、‘黑骷会’的资金、货物往来证据。同时,保护好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暗月’行事毫无底线,一旦他们认为你构成威胁,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昨夜‘悦来客栈’只是开始。”
“影”顿了顿,又道:“另外,小心宫里的曹公公。此人贪婪,与林家过往甚密,可能也与‘暗月’有间接的利益输送。他是‘暗月’在宫中的一个眼线,也是保护伞之一。你要动林家,迟早会惊动他。”
曹公公!果然牵扯到宫里!卫尘想起叶轻眉之前关于曹公公与南疆神秘人密会的消息。
“我明白了。”卫尘点头,将“影”的话牢牢记住。“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会继续追查‘暗月’‘引月使’的行踪。同时,盯着‘黑骷会’和林琥。他们损失了两名头目和‘金线血藤’,绝不会罢休。近期云京不会太平,你需早作准备。若有紧急情况,可在‘慈云观’后山这棵老松的树洞里留下标记。”影“指了指亭外崖边一株形态奇古的老松,”我看到自会知晓。但非生死攸关,不要轻易使用。“
“好。”
交易达成,信息交换完毕。“影”不再多言,将石桌上那两半“阳珏”中的一半收起,另一半推回给卫尘,随即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缓缓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平淡的声音最后在亭中回荡:“记住,炼化‘血煞阴劲’非一日之功,勤修‘炼煞诀’,固本培元。活着,才有希望查明真相,为你母亲报仇。”
山风呼啸,亭中只剩下卫尘一人,以及那壶已凉的清茶。
他坐在石凳上,久久未动。今日所得信息,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母亲之死、林家之秘、“暗月”之影、境外之敌……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凶险的画卷,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但他心中,没有畏惧,只有更加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方向在哪里,剩下的,便是一步步走下去,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揪出来,碾碎!
他收起剩下的半块“阳珏”和仿制“阴珏”残片,起身,走出望月亭。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
左肩的阴劲已被暂时压制,体内运转着“炼煞诀”,虽然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至少,他有了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回到“血煞堂”,已是午后。墨兰、卫平等人见他安然归来,且气色似乎好了些,皆是松了口气。卫尘没有多说“影”和“暗月”之事,只言寻到高人暂时压制了伤势,并得传炼化之法,需静养数日。
他立刻召集核心人员,做出新的部署。
“卫平,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林府一切动静,特别是林远山、林琥,以及他们与北地、西域来人的接触。同时,设法收买林府中不得志的下人或边缘管事,搜集内部消息。”
“墨兰,你与阿贵一起,梳理‘济世堂’与林家过去的所有药材账目,特别是涉及南疆、西域稀有药材的交易,找出可疑之处。同时,通过‘尘雪阁’的贵妇人脉,旁敲侧击打听曹公公及其亲信的喜好和动向。”
“铁臂、老算盘,抚恤伤亡弟兄,整编堂口人手,淘汰老弱,选拔精锐,加强训练。从今日起,‘血煞堂’要转变,不能只靠好勇斗狠,要形成建制,明确分工,提高执行力。我们需要一支在关键时刻,能拉得出去、顶得上去的力量。”这既是应对危机,也是为雷豹日后转型“安保”做准备。
“雷堂主,”卫尘看向斜靠在榻上、面色依旧灰败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的雷豹,“你重伤未愈,堂口具体事务可交给铁臂他们。但有一事,非你不可。你江湖经验老道,人脉广,我需要你通过你的关系,暗中查访‘黑骷会’在云京及周边的其他据点、产业,以及其与北地哪些势力来往密切。尤其是……与‘漠北商行’类似,可能进行非法交易的商行。”
众人领命。虽然不知公子为何突然将重点转向林家和“黑骷会”的深度调查,但见他伤势好转,思路清晰,都多了几分信心。
安排完毕,卫尘回到静室,服下汤药,开始第一次正式的“炼煞诀”修炼。过程痛苦缓慢,但能清晰感觉到那被禁锢的“血煞阴劲”在一点点被消磨。同时,他也在消化“影”传授的“炼煞诀”精义,此法不仅能炼化异种能量,对提纯、掌控自身真气也大有裨益。
修炼之余,他再次拿出母亲留下的“百草图”真本,以新的视角仔细翻阅。既然“影”说其中可能藏有母亲关于“暗月”或“神农架”的隐藏信息,或许某些看似寻常的药材记载、配方注解、甚至绘图笔触中,就暗藏玄机。
就在卫尘于“血煞堂”静修养伤、布局查探之时,云京城内,几处不起眼的角落,暗流愈发汹涌。
林家密室,林远山看着手中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密报是“黑骷会”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言其在云京的两名香主(头目)被杀,“金线血藤”被劫,怀疑是“血煞堂”和卫尘所为,要求林家给出交代,并协助报复。同时,密报中还提及,“血神教”似乎也在找卫尘的麻烦,双方在“悦来客栈”附近有过冲突。
“‘血神教’……‘黑骷会’……卫尘这小畜生,还真能惹事!”林远山咬牙切齿,“琥儿那边联系上了吗?”
“回家主,大公子派人传信,他已与‘黑骷会’的‘七杀长老’接上头,正在谈合作细节。‘七杀长老’对卫尘和‘血煞堂’恨之入骨,愿意派更多高手入京,但要求我们提供卫尘的详细行踪、弱点,以及……打开云京某些关节的便利。”一名心腹管事低声道。
“给他!只要他能除掉卫尘,灭了‘血煞堂’,付出些代价也值得!”林远山眼中闪过狠色,“另外,宫里曹公公那边,打点好了吗?”
“已按家主吩咐,将城西那处温泉别院的房契,以及五万两银票,送到了曹公公侄儿手中。曹公公传话,刘副院判(刘文焕)的案子,他会设法压下去,至少保住其性命,不牵连林家。但‘安神散’赔偿之事,还需尽快了结,平息物议。”
“知道了。让账房抓紧筹钱。还有,”林远山压低声音,“‘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心腹管事神色一紧,更低声道:“‘引月使’传来口谕,询问‘圣物’(指‘驴屎胡同’那箱邪物)下落,以及……‘钥匙’(指‘阴阳珏’)的进展。对林家近期的连连失利,颇为不满。要求我们务必找回‘圣物’,并查明‘钥匙’是否真的在卫尘手中。另外,‘引月使’对卫尘能解‘噬生蛊’和‘血煞阴劲’颇感兴趣,让我们抓活的,送去‘永夜殿’。”
林远山额头渗出冷汗:“抓活的?谈何容易!‘血神教’的‘血煞’、‘鬼医’都奈何不了他……”
“‘引月使’说,必要时,‘那边’会派人亲自出手。让我们做好准备,提供一切便利。”心腹管事道。
林远山默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狠厉取代:“那就让‘黑骷会’和‘血神教’先打头阵!我们……配合便是。”
同一时间,城南“梧桐巷”,叶轻眉的简陋居所。
叶轻眉正在油灯下奋笔疾书,整理着近日搜集到的关于“漠北商行”被劫、以及“黑骷会”在云京活动的零星线索。忽然,窗户被轻轻叩响。
她警惕地起身,手握藏在袖中的短簪,走到窗边。窗外无人,窗台上放着一枚熟悉的、刻有云纹的铜钱——是卫尘与她约定的紧急联络标记。
她迅速开窗,四下无人,只有夜风。她收起铜钱,关好窗户,回到书案前,在铜钱缝隙中,抽出一卷极细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林、黑骷、宫曹、西域‘暗月’,查资金、货物、人。慎。”
叶轻眉看着这行字,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将纸条凑近灯焰烧毁。
“西域‘暗月’……”她低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弧度,“终于……露出马脚了么。”
她铺开新的纸笔,开始书写密信。这封信,将通过她独有的、连卫尘都不知道的秘密渠道,送往某个遥远的、冰雪覆盖的北方国度。
夜色渐深,云京城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潮愈发汹涌。
“暗月”的阴影,已悄然笼罩。
而卫尘和他的伙伴们,也在黑暗中,悄然张开了属于自己的网。
较量,才刚刚进入更深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