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四维面上不显，依旧那副温和持重的样子，坐回去继续批阅奏本。
可心里那根弦，已经悄悄绷紧了几分。
旁边几个中书舍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不自在。
值房里一时安静得很，只剩下翻动奏本的沙沙声。
张居正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一份份翻阅，偶尔提笔批几个字，动作行云流水，比病前还要利落。
翻到下一份，他手指停住了。
这是一份关于人事任命的奏本。
考功司主事出缺，拟由礼部郎中刘文选递补。
文选司主事出缺，拟由兵部员外郎张启明调任。
二人都是中级官员，不算什么显赫的位置。
但张居正的目光在奏本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在一旁。
留中。
他没有说理由，没有解释这两人为何不合适，只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这份奏本，在他这里不通过。
元辅，有一票否决权！
旁边一个中书舍人偷偷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刘文选，那是张四维的人。
张启明，也是张四维的人。
他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去。
张四维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手里的笔微微一顿，遂即若无其事继续批阅，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可他知道，这是张居正在敲打他。
意思是说，他不在的这十天，自己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但现在他回来了，自己那些心思，该收的，收一收。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片阴翳。
......
梁瑞这几日也是忙个不停。
不仅仅是工坊的事，如今各部门运转起来，其实并没有他什么事了，只需每七日一次例会把握大方向即可。
骆思恭还没调查出什么，这几日并未来找过他。
张居正的病也稳定，外头童谣唱了几日后，渐渐也没有声音。
反而因为张居正痊愈回了内阁，新政派的那些人抬头挺胸，狠狠在反对新政的那帮官员面前出了一口气。
他在忙的，是即将举办的大婚事宜。
头一件，便是驸马府。
梁瑞一早就得了工部的消息，说驸马府修缮已毕，请他过去验看。
他直接把周默给带上。
“考中进士前你怕都得跟我住一块儿了，去看看将来的大宅子！”
周默也就随他，跟着上了车。
于是二人跟着工部的人，晃晃悠悠朝城东去。
“你说这驸马府有多大？比我梁府要大一些吧，五进还是七进？应该也有个花园，咱要不要挖个池塘养几条鱼？日后无聊了，还能钓鱼打发打发时间。”
看着梁瑞这股兴奋劲，周默没有理他。
这话听着，怎么都听欠揍！
等到了地方，二人站在门口，俱是愣住了。
这大门......
真宽啊！
应当...可以并排赶进去四辆马车？
门楣上那块匾，簇新簇新的，上头写着几个字：永宁驸马府。
字是鎏金的，在日光下明晃晃刺眼睛。
永宁...驸马府？
一个梁字都不带啊！
古代这驸马...当真是公主的附庸呗！
地位真卑微啊！
周默却是笑出了声，拍了拍梁瑞的肩膀，“自求多福！”
带他们参观的是个姓孙的工部郎中，此刻见他二人站在府门口不动弹，笑呵呵道：“驸马爷，请吧，里头才是正景。”
梁瑞颔首，抬脚往里走去。
迈过高高的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哦不，已经不能叫院子了，这是广场啊！
青砖墁地，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少说也有二三十丈。
梁瑞目测了一下，觉得在这儿踢场足球完全没问题。
两边是抄手游廊，朱红的柱子，雕花的栏杆，廊下挂着崭新的绢灯，一排排，整整齐齐。
走到正厅，更是惊得他们合不拢嘴！
他们作为现代人，虽然世面见得足够多，可房子这一块，真比不过古代人啊！
当然，也只是同古代这些富贵人比。
正厅是五开间，飞檐斗拱，气派十足。
门口立着两根合抱粗的柱子，漆得锃亮。
他仰头看着正厅的屋脊，觉得每日看一看，颈椎病定能远离自个儿。
“周默，你说这得多少平？”梁瑞小声道。
“这还是个正厅...”周默默默道。
孙郎中在旁边却是热情解说，“这是前厅，往后头还有二厅、三厅，东西各有两个跨院，每个跨院都是三进，给将来驸马爷的清客、护卫住的...”
“正好，带会去挑一个，喜欢哪个住哪个。”梁瑞朝周默挤了挤眼睛。
孙郎中见自己话被打断，之后收声，看向周默的眼神却悄然变了。
他还以为这人是驸马爷的小厮，眼下看来，却不是了。
但要说清客，但也不大像，二人关系如友人，不，比普通朋友还要好上许多。
像是故交、知己！
待他二人说完了，孙郎中才继续引着他们朝后头走。
“再往后是正院，院子东边还有个小花园，也不知正院有门通往花园，其余几个院子也都有门，如此方便出入。”
不然花园开在最后头，前头的人要去花园，怕是得走老大一会儿。
走到花园，怕也没有逛的兴趣了！
说完，抬手指了指西边，“那边是马厩和仆役房，足足能容百十号人，还有几个库房，驸马爷您家里是做买卖的，将来东西多，库房大些方便。”
梁瑞一一点头应下，心想今日怕看不完这么大个府邸，便开口道：“领我们去花园瞧瞧。”
孙郎中颔首应是。
于是，几人穿过二厅、三厅，又绕过一道垂花门，眼前便是豁然一亮。
花园到了！
这可不是那种院子里随便种几棵树的花园，比他们梁府的花园也不知大了多少。
里头可是真正的有山、有水的花园。
假山堆叠，曲折的回廊绕着山脚转。
回廊尽头是一汪池塘，水清得能看见底，几尾红鲤鱼正悠闲地游着，见了人也不害怕。
池塘边种着柳树，正是暮春时节，柳条绿得发亮，垂在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扫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池塘那头还有几株桃花，花期已经过了，但还零星挂着几朵残花，粉粉嫩嫩的，趁着绿叶碧水，说不出的好看。
梁瑞站在池塘边上，看着倒映在水里的蓝天白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驸马爷，这池子是特意挖的，引的城东的活水，常年不涸，池子里这些锦鲤，也是江南专门运过来的，一条就要十几两银子呢！”
梁瑞：......
周默：......
一条鱼，十几两银子。
可以比得上一件上好的天工暖裘了！
PS：大年初五迎财神，祝宝子们财源广进、八方来财、财运亨通、金玉满堂、马年暴富！